周至柔一進胡家,察言觀色,明顯感覺到淡淡的排斥感。周璇愁容滿面,他家的大姐姐何時受過這種委屈啊?遙想當年未出閣時,大姐姐也是管家的,上上下下哪一個不說她周到細緻妥貼?
嫁人之後,就被人管頭管腳,一句話也不能多說了。甚至連懷孕,也不能想吃什麼就吃什麼。每日請安,竟也不能少一次兩次的,否則一頂不限的帽子就壓下來了。
姐妹見面,周璇還沒開口,就忍不住先流了眼淚下來。周至柔見了,心裡也很不是滋味。
懷孕已經九個月了。周瑾面色蠟黃,因為孕期不能用脂粉,臉頰上還有些黃褐斑,顯得氣色很不好。
周至柔刻意靠近,摸了一下週瑾的手腕,竟然細細的,胳膊上幾乎沒什麼肉,只有肚子突出。
“大夫說了,懷孕期間不能吃太多,否則胎兒太大生不下來。”周瑾勉強一笑,吩咐丫鬟給兩個妹妹倒茶。
周至柔點頭,輕輕抿了抿茶水“咦,這是雲霧茶呀,想是姐姐還記得妹妹喜歡這一口?”
“忘了誰也不能忘了你的喜好啊!”
周瑾按著肚子,“不能給你們接風洗塵了,我這肚子,前兒發作了開始疼,還以為要生了,結果這會兒又沒動靜。”
“姐姐別急!”
周至柔才不至於那麼愚蠢,明明知道周瑾的預產期就在這兩日,還拉著人家陪聊。她使了個眼色,叫周璇出來。
周璇按了按眼角,“我看大姐姐暫時沒事,那吳神婆……”
“就是個普通的婆婦,姐姐怎麼也叫起神婆來了?按我的意思今兒就生吧。”
“可是大姐姐說她現在沒有什麼動靜啊?”
“生不生,現在不是大姐姐做主。而是看孩子是不是已經準備好了。”
周至柔心說,要是胎兒已經轉了位,卻遲遲不能出來,那可就麻煩了。
周璇沒有任何經驗,有一點慌張,“該不會?會有什麼危險?”
“姐姐先別急。”
周至柔主動去找了伯母周大夫人,說了她的憂慮。
周大夫人早對胡家的慢待10分之不高興了。再說那是她的親生女兒。生孩子又是鬼門關,早做準備當然是有備無患了。
“那神婆的名字我也聽說過,還不快快請過來?”
“我這幾日心頭總是七上八下的,睡不安寧。”周大夫人的確是關心則亂,偏偏胡家這行事做法,叫她一口氣悶在胸裡,上不上下不下的。
“好孩子,這時候也只有你們真的記掛瑾兒的身子了。”她抹了抹眼淚。
眼淚掉得很真誠,至於這知心話麼,周至柔只當沒有聽見,笑一笑說,“我想大姐夫也是關心大姐姐的。他第一次當爹恐怕也手忙腳亂,心裡慌張呢,不知該如何是好。”
周至柔又不傻,上輩子周瑾的生活變成那樣子,那才叫泡在黃連水裡苦,但是說不出來。彷彿記得有一次,是鬧騰要和離的,為啥沒有離婚成呢?周家並不在意,只看周箴帶著兒女回來就知道。真正阻礙周瑾離婚的,只有她親孃了。
以周大夫人的性情為人,此刻擔憂,完全是害怕周瑾生孩子出事。等孩子生完了,沒有了生命危險,胡家就是她最親的親家,畢竟人家門楣很高,姻親子嗣很多,能拉扯孃家安家的侄兒侄孫。
讓吳神婆進胡家的大門,還是耗費了一番力氣。胡家自稱不信鬼神,哪怕多位穩婆證明,吳神婆的拿手功夫是接生,那也不行。女人家生孩子不就瓜熟蒂落嗎?還弄一個神婆過來,實在不像話。
結果當天晚上週瑾難產,就和周至柔預料的那樣,羊水破了之後,孩子遲遲不能生出來。胡家僕役還要扯什麼“神婆不能進,傳出去讓人怎麼看胡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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