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說,因為這樣的規矩,反而得到重視。京城內的老百姓提到吳神婆,不僅僅是嘻嘻哈哈,隨口說一句“神婆“了,而是對她人品多了些尊重。
不過這尊重,也演變成對那話本子裡所說的,“逐之門外“的封疆大吏人家,多了幾分好奇。胡家,胡家當真是這等森嚴的門戶?等閒人連門檻都進不去?
京城人不能起好奇心,若起了好奇心,就一定要一探究竟。這不,胡家兄弟買了宅院,京城居大不易,不能總使著老家的奴婢,一來官話不通,出了門都找不到北。二來採買也要本地人,日後的門房,跑腿小廝,都得在京城現找。
胡家兄弟十分謹慎,找人牙子買人時,沒有找那等私人的,怕進來什麼不知底細的,只去找官牙。可官方的,以為京城本地人就沒法子查了麼?不到一天功夫,胡家兄弟買了什麼人,花了多少錢,宅子買在什麼地方,前後幾進,面積多大,甚至胡家老家會來多少人,有幾房人口都知曉了。
倒不是胡家兄弟不謹慎,而是在京城置宅院,真是太不容易了。都想住大院子暢快舒心,可你官幾品?知道同僚和頂頭上司住什麼地方嗎?要是將來請客,頂頭上司一看,你家裡比我家裡奢華多少倍,那心裡能痛快麼?同僚們見了,也要心生嫉妒,背地裡給你穿小鞋。所以說,低調最好。
胡家兄弟也不想太過於露富,就買了一般般的宅院,位於京城東南角,算是一片富人區。那中人就問了,來幾口人,要買多少下人伺候?女眷多少?
胡家兄弟本來不想說。這中人就掰著手指介紹了,外地規矩不知道,反正京城本地的麼,內外宅院分開,光是內院女眷的,就有貼身伺候的,和粗使的。貼身的也有管事大丫鬟,此外還有管的梳頭,管妝奩,管針線的,管廚的,若是女眷喜歡貓狗的,還有抱狗,抱貓的丫鬟……
這零零碎碎,不都得按人頭買著使?
況且府上的少爺要是到了讀書年紀,也得提前預備著。平素參加個文會集會什麼的,不得找個知道規矩的,免得人都認不清,鬧了笑話。
胡家兄弟從前也沒接觸過庶務,還以為就是買買買呢,反正銀子管夠,能有什麼難的?到了京城才知道,在這裡花錢,沒有那麼容易!很多時候,是有錢花不出去——得掂量一下後果。京城人太倨傲了,不是有錢就能充大爺!
好容易忙完了。看著新置辦的宅子,胡家兄弟滿心感慨,這下應該方方面面都滿意了吧?卻不知,胡家人的一切,都落在京城人的視線中了。
水路什麼時候到的,帶了多少人進京,共有幾房人口?以及有沒有剛剛生育過的……果然有!
打聽到了,是胡家大老爺胡漢屏的第三子,其妻室就是周家女,月前才生了一個女兒。
轟,這下全對上了。
“別的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,吳神婆曾經說過,受過周家大恩。周家若是讓她走一趟,刀山火海,也得去的。別說只是在門口受幾聲罵了。“
“吳神婆是從水路回來,若是走的通州,那就對上了。“
“誒,你們別這麼武斷啊。萬一不是呢?“
“是不是的,這不是很明顯嗎?周家,胡家!這兩家結親,你們看看,胡家之所以慢待兒媳婦,就是因為周家不肯幫忙啊。現在為了出嫁的女兒,才不得已幫忙了。“
風評議論紛紛,驚動了御史臺的新上任的御使。和別的官員“和光同塵“不一樣,御使就是踩著其他官員的肩膀往上爬的啊,一味講究什麼和氣,就是尸位素餐了。他們年輕,反正風聞奏事也不要負責任,就一道奏摺,把胡家和周家都參了。
胡家剛剛進京,就遇到這檔子事情,胡漢屏這個五城兵馬指揮的位置能不能坐穩,還在兩難之間。
而周家,周家的家風一向清正,竟然無辜的捲入“以權謀私“的爭議中,可算是從天而降的一口黑鍋。周慶書立刻上書自辯,說起這事是無稽之談。
總所周知,周家是文臣,走的也是文官路子,要怎麼幹涉武官的升降選拔?風聞奏事是可以,但也不能不顧朝廷的體統,胡亂奏吧?
御使憤怒的質疑,道周家和兵部尚書交好……
兵部尚書可不是什麼好脾性,擼起袖子也罵了,“老夫交好的人多了去了!是不是每個好友都要幫襯著,連人家的親家一起?“說完,擺出證據,有關五城兵馬指揮使的職位,其實是多方面參考過的,既有前任留下的建議,也有同僚的參考,總之,這個職位非常重要,關係京畿重地的安全,怎麼可能離譜的做交易置換呢?他老人家位高權重的,根本就沒吱聲,只是把底下的人選如實的上奏,交給陛下來選擇。這,也算以權謀私?
說完,就對著那小御使使勁拍了兩下,“今時今日我年長了,不像從前脾氣。不然換做過去的我,你此刻已經滿地找牙!“
朝會結束之後,兵部尚書和周慶書分做兩路,沒有任何交叉。
不是為了避嫌,而是兩者真沒什麼關係——兵部尚書柳澤,還真是冤枉。他和周家沒怎麼打交道,有也是官場的面子情而已。唯一交涉比較深的,是那“千里鏡“的事,此事也知會給皇帝陛下,為給三軍配備好千里鏡,才略微交往多了點,落入御使眼中,竟然成了私交甚篤的證明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