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馬淵福把本子遞出來時,馬雲飛臉上的表情可不太自在,眼神里全是捨不得。
尹潮裝作沒注意到,大大方方接了過來。
其實,他對那些菜譜本身沒太大興趣。湘菜、川菜之類的,他靠自己的美食系統,隨時能換到獨特配方,味道一點都不差。
他真正看重的,是那些被很多人忽略的——刀工、火候、手法這些基本功。
正看著,尹潮突然起身,從旁邊筐裡抓了幾根洗乾淨的黃瓜,順手抄起菜刀,開始切了起來。 在中華各大地方菜系裡,論起對刀功的講究,淮揚菜認第二,沒人敢稱第一。
淮揚菜厲害就厲害在,能把白菜豆腐這種尋常貨,切出花來,端上桌立馬顯得精緻體面,卻又不浮華,不炫技,吃的就是個真功夫。
就拿那道“文思豆腐羹”來說,一碗湯裡頭,豆腐被切成比毛髮還細的絲,根根分明,入口即化——可你掰開瞧瞧,主料不就一塊嫩豆腐?全靠手上功夫撐起來。
湘菜雖沒把刀工當命根子,但也沒落下。光是基礎刀法就有十六種,片、絲、丁、條、粒、塊……變著花樣來,菜式自然千變萬化。
像“髮絲牛百葉”,那牛肚切成的絲,細得跟頭髮似的,根根均勻;“溜牛裡脊”薄得透光,能看清底下的盤子;還有“鱔絲炒蒜薹”,切得比火柴棒還細。
更絕的是“紅煨八寶雞”,整隻雞去皮不留縫,灌水都不漏,端上來形不散、肉不柴,酥爛軟糯,香味在嘴裡打轉,一看就是功夫菜。
尹潮眼下正捧著一本馬淵福的手寫筆記,裡頭密密麻麻記的全是這些刀法門道——怎麼握刀、怎麼發力、怎麼練手穩,甚至連每天練什麼、練多久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這種老廚師一輩子攢下的真經,可比他自己瞎練強太多了。光靠做菜攢經驗?慢!這是走彎路。
他越看越興奮,心癢難耐,乾脆當場拉開架勢開練。
馬仲顥剛去外頭倒了杯水回來,一進門就看見尹潮低著頭,手起刀落,“噠噠噠”一陣響,幾根黃瓜眨眼被片成了紙薄的片,轉手又改方向,片變絲,絲再切——眼看就要剁成泥了。
他趕緊攔住:“老闆!別剁了!這絲還能拌個冷盤呢,再切就成糊了,白瞎了。”
“行,不切了。回頭買袋土豆或者白蘿蔔來練,黃瓜留著吃。”
尹潮也沒真想切完,收了刀沖洗乾淨,放回刀架,順口說:“對了,土豆買回來你也得練,別光看我動。”
“啊?我也練?”
馬仲顥臉都垮了,一臉苦相。
尹潮斜他一眼,嘴角帶笑:“不想練?那你還想不想學做菜了?”
這話一齣,馬仲顥立馬洩了氣,耷拉著腦袋:“練……我練還不行麼。”
“老尹!老尹!”
正說著,燕勝和揹著包一頭撞進來,邊走邊喊:“馬上關門了啊,你還不開火整點吃的?”
尹潮抬頭一看,外頭排隊的學生確實少了,鍋裡剩的生煎包也沒幾個了。
自從立了營業時間的規矩,學生們都摸清了門道,快到點就不來了,省得白等。
不然,照這人氣,尹潮就算不睡覺,全天候炸鍋,外頭照樣排長龍。
光是想想那場面,他就頭疼。
“行,做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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