魚皮貴，腥味重，處理不好，一口下去能把你首接送走。普通人嫌麻煩，圖個肉，誰樂意搞這皮？
可在粵省，這玩意兒是老輩人的心頭好。選魚也講究，得是鯪魚、草魚、鯇魚，淡水的才夠味——可也正因是淡水，那股泥腥氣，能把舌頭燻麻。
魚鱗得颳得比鏡子還光，一片都不能留。魚皮用薄刀一片片剝下來，焯水，立馬扔進冰水裡，一激，縮成細細的麵條，白得透亮。
再泡進鹼水裡走一遭，去腥提脆，衝乾淨，再跟泡發好的腐竹絲混一塊兒。鹽焗雞料、麻油、蔥絲、白芝麻，嘩啦一撒，拌勻——
入口沒一絲腥，只有香，是那種咬一口，滿嘴炸開的脆爽，越嚼越有味，像在嘴裡放了個小煙花。
聽著是挺複雜，做起來真不慢。尹潮動作快，像彈鋼琴，手指翻飛，轉眼一盤亮晶晶的涼拌魚皮擺上了盤，整整齊齊放進冷藏櫃。
剛想轉身弄下一道，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嗡嗡震起來。
他皺了皺眉，用毛巾把手擦乾，幾步走到後廚外頭的小休息區，掏出手機。
來電：本地固話，沒存過。
他腳步一頓。
腦海裡忽然閃出前兩天在一樓包廂，燕新忠跟他說過的話——
“烹飪協會那邊，最近在物色人……說你那幾道冷盤，被端上內部品鑑會了。”
尹潮盯著那串數字，心跳沒由來快了半拍。
他吸了口氣，按了接通。
“喂，你好，我是尹潮。”
手機那頭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，男人嗓門不大，卻帶著一股子熱乎勁兒：“喂，尹先生吧？不好意思啊，冒昧打攪了！我是華夏烹飪協會名廚委辦公室的呂洋濤，這不，有件事兒想跟您嘮嘮。”
尹潮語氣禮貌：“您說。”
“是這樣的，今年八月，我們名廚委要在潭州辦一場‘華夏青年名廚大賽’，賽前呢，打算請幾位頂尖廚師現場露一手，做點廚藝表演。尹先生您這手絕活兒，現在可是傳遍大江南北，吃貨們都為了一道菜能專程跨省趕路，真不是吹，連我都饞得半夜睡不著。”呂洋濤頓了頓，聲音裡帶著幾分鄭重，“所以，我們開完會，拍板決定——非您不可！邀請函今早剛發快遞，這不，我趕緊再給您打個電話，圖個心到、情到。咱們真心盼著八月那天，能在潭州見著您的人，聞著您的香味兒。”
“哎呀，呂主任，這真讓我有點不知所措了。”尹潮聽完，心裡咯噔一下——果然是燕新忠提過的那檔子事兒。
他有點意外。一般這種事，不都是發個郵件、寄封信就完事了嗎？人家不僅開會專門討論，還郵完快遞又親自打電話，這待遇，擱誰身上不覺得臉紅？
換別人，估計早跪著喊“榮幸之至”了。可尹潮不是那種熱衷出風頭的人，他早跟燕新忠說過，名頭這玩意兒，來得自然，留得坦然，但彆強求。說白了，他做飯是為了一口好吃的，不是為鏡頭前的掌聲。
不過——人家誠心誠意遞過來的臺階，你硬是往下跳，那不是謙虛，是矯情。
再說，頭上頂個“名廚”帽子，多少能擋點沒完沒了的騷擾。找上門來求菜譜的、要簽名的、拉合作的……煩是真煩，但有身份罩著，至少能少接三分電話。
想到這兒，他順勢問了句：“呂主任，您能不能先跟我科普下？這‘廚藝表演’到底是個啥節目？我從來沒上過臺，真怕一上去露怯。”
電話那頭，呂洋濤笑得更大聲了：“您太謙虛了！以您這水平，那根本不是表演，是碾壓！流程就兩塊：一個是炫技，比如在氣球上薄切五花肉、矇眼雕菊花豆腐，拉麵能從針眼裡穿過，吹個麵糰能當籃球打；另一個嘛，就是現場炒拿手菜，讓大夥兒看看什麼叫真功夫。”
尹潮一聽，腦門裡“叮”地亮了燈。
哦！就是電視裡那些人頭頂碗、腳踩玻璃、一邊甩呼啦圈一邊剁蔥花的場面啊。
以前看他總覺得荒唐——這是廚師？這是馬戲團領班吧？刀工好是真本事，但真菜的水平，是靠這些花活兒堆出來的？那廚師還用不用研究火候、配比、湯頭？天天練戳氣球，能練出紅燒肉的靈魂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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