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剛靠近，就聽到了父子倆的對話。
老式的手搖機就是這樣，沒有絲毫隱私可言。
就聽屋裡沉穩的嗓音隔著電流傳來，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，卻也透著幾分不耐：“博文，別鬧得太過分。
我能做的，只是把你從這個公社調到隔壁公社去，換個地方待著，這事就算了了。”
劉博文的心猛地一沉，聲音都忍不住發顫，帶著最後一絲祈求：“爸，我不想待在農村，我要回城！
您就幫我這一次，還有錢建設，我們倆一起犯的事，您也幫他一把，就多撈一個人，對您來說根本不算難事！”
他和錢建設這段時間在村裡仗著家裡有點背景，鬧得整個大隊怨聲載道。
本以為憑著父親的關係，隨便運作一下就能全身而退，甚至直接回城擺脫這苦不堪言的知青生活，可父親的話，徹底打碎了他的幻想。
“回城？不可能。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，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，“現在全國上下都在抓知青管理的紀律，多少雙眼睛盯著。
我要是公然把你調回城，就是頂風作案，不僅保不住你，連我自己都要被牽連。
還有多撈一個人？你當公家的規矩是擺設？這種話以後不要再提，我不會答應。”
“可是爸，要是不回城，我留在農村遲早要被處理，他們要把我送去農場改造，那地方就是個火坑，我去了就毀了！”
劉博文急得額頭冒汗，聲音裡帶上了哭腔。
他太清楚農場改造意味著什麼，苦累都是次要的，一旦背上那個名聲，這輩子都抬不起頭，前途徹底無望。
“我已經說了，把你調到別的公社，避開這個風頭，這是我最大的讓步。”
劉父的語氣愈發強硬，“你別得寸進尺，我能做到的只有這些，你要是再鬧，連這個機會都沒有，乖乖接受安排，別給我惹麻煩。”
話音落下，電話那頭只剩下冰冷的忙音，嘟嘟的聲響像是重錘，一下下砸在劉博文的心上。
他緩緩放下聽筒，身子晃了晃，差點癱坐在冰冷的土地上。
妥協，他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。
父親是他唯一的靠山，如今靠山不肯再出力，他就算再不甘心，再百般不願，也只能接受這個結果。
從奢望回城，到最後只能換個村子苟著，巨大的落差讓他滿心絕望，卻又無處發洩。
他靠在牆邊，眼神空洞，臉上是被逼到絕境後的頹然，之前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，只剩下束手無策的狼狽。
而這一切，都被站在公社值班室門外的林越和隨後趕來的幾人看在眼裡 聽見耳裡。
大隊長這會恨不得一巴掌拍何二腦子上。
忍了又忍，他恨鐵不成鋼的戳了幾下他腦門，壓低聲音訓斥“你！你個傻蛋！都說了讓你看著人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