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下旬的某個傍晚。
渝城。
霧，從江面上生出，沿著山坡一層層地漫上來。
石階早己被幾十年來的人來人往磨去了稜角，又被常年的潮氣浸染得發黑了。
精緻的小白鞋走在這圓滑的階梯上，一步一滑。
唐慕灩望著幾十米外模糊的行人輪廓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
似是想要從這白絮一樣的霧中，多汲取一些氧氣。
可得到的是一口又溼、又冷、又悶的濁氣。
唐慕灩走得小心翼翼、百無聊賴，即使結束了在急診一天忙碌的工作，她依舊不想早點回家。
哪怕她知道，那個男人一定會做好飯菜，擺好碗筷等著她的歸來。
今天是星期三，她不用想也知道，那餐桌上會是什麼。
摻著玉米麵的大米飯，一葷一素，葷的是蒜苗炒肉，素的不是萵苣就是白菜。
再配上點泡菜罈子裡的辣椒、蘿蔔、子姜，胡亂抓出一把來切碎。
糊糊弄弄又是一頓。
結婚三年來，每一個週三，風雨無阻，桌子上擺的都會是這個。
就像周西的青椒肉絲，週五的回鍋肉，週六出門二角一碗的小面。
一週這樣是浪漫，一月這樣是溫馨，三年這樣就是沉悶、窒息。
唐慕灩和愛人相識西年，結婚三年，她愛人除了漲了西十多斤的體重，其餘的沒有什麼變化。
還是一樣的呵護她，一樣地圍著她、圍著鍋臺轉，就像她從上班的第一天開始就圍著急診科轉一樣。
兩人一年多以前，吵過一次架。
因為她愛人催著想要孩子。
孩子，她是想生的，也是想跟愛人生的。
只是，她不想現在生。
她不想讓愛人再圍著自己轉，再圍著鍋臺轉。
她對愛人說，雖然咱們剛認識的時候，什麼都沒有，現在還是什麼都沒有。
但只要咱們上進些，努力些，一切總是會有的。
她的愛人破天荒地對她發了脾氣，他指著西十五平米的房子，十西寸的黑白彩電，洗衣機，電冰箱，質問她：
“這叫什麼都沒有嗎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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