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微明時，石磊睜開了眼。
蝸牛殼的入口處，透進來一縷淡淡的、灰白色的光。
那是黎明前的天光，冷冽而安靜。
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，側耳傾聽殼外的動靜。
蛙聲己經停了。
蚊蟲的嗡鳴也消失了。
只有遠處，偶爾傳來幾聲早起的鳥鳴，清脆而悠長。
灘塗的夜晚，過去了。
石磊緩緩坐起身，從行囊裡取出水壺，抿了一小口。
水己經不多了，壺底只剩下薄薄的一層。
他需要儘快找到新的水源。
但他沒有急著出去。
而是靠著殼壁，閉著眼睛，將昨晚的經歷，在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。
發光朽木上的蚊群，倒扣的蝸牛殼，肥厚的木耳，細膩的粘土。
水獺捕魚的嘩啦聲，狼群滾雷般的嚎叫，鷹隼劃破夜空的尖嘯。
以及，他蜷縮在殼裡，屏息凝神，如同一塊石頭般的，漫長的等待。
每一幕，都清晰如昨。
每一幕，都讓他更加清醒地認識到，這片灘塗，乃至整個南下之路，究竟有多危險。
而那些危險，不會因為他走過了一次，就消失。
它們還在那裡。
等著下一個路過的、微小的旅人。
石磊睜開眼，目光平靜。
他不再多想，鑽出蝸牛殼。
……
清晨的灘塗，與夜晚截然不同。
空氣中，瀰漫著溼潤的、帶著泥土和野草氣息的清新。
昨晚那些籠罩在水面上的、陰森的霧氣，己經散盡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開闊的、灰濛濛的天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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