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未亮，人群己經聚齊了。
石磊站在種植棚外那截倒塌的鋼架上，看著這西十多個人在幽藍色的菌光中，緩慢地、沉默地，排成一條歪歪斜斜的佇列。
他們穿著用菌絲編織的防護服，灰白色，半透明，在黑暗中微微發光。
每一件都縫得極其仔細，接縫處用蜘蛛絲反覆加固，領口和袖口用藤蔓紮緊。
背上揹著用防水蟲殼封裝的菌種包，用藤蔓和草繩捆紮的工具，以及用甲殼碎片拼裝的、簡陋的容器。
裡面裝著他們僅有的口糧——菌絲幹，菌粉，以及幾袋從廢墟中刨出來的、發黴的、但還能吃的穀物。
李婆婆牽著小豆子，站在佇列中間。
小豆子還沒睡醒，揉著眼睛，打著哈欠。
他穿著一件明顯大得離譜的菌絲防護服，下襬拖在地上，被李婆婆用草繩繫了好幾道，才勉強收住。
李婆婆彎下腰，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口，輕聲說：“別揉眼睛，髒。”
小豆子放下手，仰著頭看她：“婆婆，我們去哪裡？”
“去一個有白麵饅頭的地方。”
李婆婆說，聲音很輕。
小豆子的眼睛，亮了一下。
然後，又暗下來。
“那……菌菌呢？”
他指著種植棚方向，那片在廢墟中微微發光的、殘存的菌田。
“菌菌不去了嗎？”
李婆婆沉默了片刻。
“菌菌留下。”
她說。
“會有人照顧它們的。”
小豆子低下頭，不說話了。
陳伯從佇列前面走過來。
他拄著那根光禿禿的權杖，腳步很慢，但很穩。
走到菌田邊緣，他停下腳步，蹲下身，伸出手，輕輕撫摸了一下那片殘存的、幽藍色的菌絲。
菌絲在他掌心下，微微發光，如同回應。
他摸了一會兒，然後，站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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