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磊是被一陣尖銳的耳鳴驚醒的。
他猛地睜眼，視野裡一片模糊的重影。
頭疼得像是被鐵錘砸過，太陽穴突突地跳。他習慣性地想抬手揉眼，卻發現手臂沉重得離譜。
不對。
不是手臂沉重。
是整個世界……變大了。
他躺在駕駛座上，身子陷在粗糙的織物褶皺裡。原本貼合脊背的座椅靠背，此刻像一片巨大而起伏的灰褐色丘陵，向上延伸至遙不可及的頂峰。那熟悉的、印著“平安運輸”字樣的頭枕，現在成了遠處一座陡峭的懸崖。
石磊呼吸一滯。
他慢慢轉動眼球。
方向盤。
那個他握了五年的黑色塑膠方向盤，此刻橫亙在眼前，像一道橫跨天際的弧形山脈。皮革包裹的盤輻粗得需要他雙臂環抱才能勉強握住——如果他能站起來的話。
他嘗試動腿。
雙腿傳來一陣痠麻，但還能使喚。他撐著身下粗糙的“地面”——那是座椅的針織面料，每一根纖維都粗得像麻繩——吃力地坐起身。
視野拔高了一點點。
然後他看見了車窗。
駕駛室的前擋風玻璃，原本是視野開闊的觀察窗，現在成了一面高聳入雲、光滑到令人絕望的水晶牆壁。玻璃外側沾著泥點和昨夜雨水的痕跡，每一滴乾涸的泥斑，都像一片深褐色的湖泊。
透過這面“水晶牆”，他看見了外面的世界。
路。
那條他開了無數次的縣級公路，此刻成了一條寬闊無垠的灰色平原，向視野兩側無限延伸。瀝青路面的顆粒粗糙得如同戈壁灘的礫石。一道黃色的分道線，成了一條刺眼的、延伸到地平線的巨河。
路邊野草。
原本只是腳踝高的狗尾巴草，現在成了一片片參天的、毛茸茸的綠色森林。草莖粗如樑柱，草葉寬如滑梯，在微風中緩緩搖晃時，投下的陰影能覆蓋他整個“視野”。
天空倒是沒變。
還是那種灰濛濛的、欲雨未雨的鉛灰色。但正因為天空沒變，地上的一切被放大，才讓這種荒謬的對比達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。
“這……”
石磊張了張嘴，喉嚨幹得發疼。
聲音出口，比記憶裡尖細了一些，但也算不上異常。他低頭看自己的手——那雙因為常年幫忙家裡豬場勞作、關節粗大、掌心佈滿厚繭的手。
手還是那雙手。
比例正常，五指健全，皮膚上陳年的小疤和新鮮的擦傷都清晰可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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