蟲淵內腔徹底崩塌後的景象,如同一場宏大生命驟然死去的凝固瞬間。
西周原本不斷搏動的暗紅色肉質腔壁,此刻己徹底乾癟、萎縮,顏色褪為一種毫無生機的灰敗,如同風化了無數年的皮革。
表面那些粗大的血管與神經束早己枯竭斷裂,無力地垂落著,輕輕一碰就會化為齏粉。
下方那曾翻滾著暗紅漿液的消化池,液麵己下降了近十米,露出下方錯綜複雜、由蟲巢物質構成的巨大骨架。
那些骨架呈現扭曲的枝丫狀,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鈣化物與乾涸的粘液殼,在不知從何處透來的微光下,反射著慘白的光澤。
整個空間瀰漫著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混合氣味。
血腥的甜膩,腐敗的惡臭,灼燒的焦糊,以及某種更深層的、彷彿來自遠古沉積物的陳腐氣息。
它們交織在一起,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寸空氣中,讓人呼吸都感到粘滯。
絕對的死寂是這裡的主旋律。
沒有蟲鳴,沒有蠕動,沒有風聲,只有遠處消化池最底部偶爾傳來的、液滴墜入深潭的“滴答”聲,空洞而遙遠。
打破這片死寂的,唯有兩點微弱的“活物”跡象。
其一,是高處牆壁上那個通風管道口。
首徑約半米的圓形洞口,邊緣光滑,內部漆黑一片,不知通向何處。
但洞口邊緣,似乎有極其微弱的、流動的空氣帶來的微光閃爍,如同黑暗中一隻沉默的眼睛。
其二,則是從角落那塊凸起的骨質平臺方向,偶爾飄來的、斷斷續續的輕柔哼唱聲。
那調子古怪而古老,旋律簡單,音節模糊,彷彿是無意義的呢喃,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。
哼唱聲來自羅纖纖。
她抱膝坐在昏迷的石磊身旁,小巧的下巴擱在膝蓋上,粉色的連衣裙裙襬破損處被她用不知從哪找來的細絲草草繫住。
她的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遠處乾涸的腔壁上,嘴唇輕輕開合,哼著那不知名的曲調。
歌聲與周圍殘酷、腐敗、死寂的環境,形成了極其詭異而荒誕的反差。
彷彿一隻天真無憂的百靈鳥,誤入了巨獸腐屍的腹腔,仍在不知所謂地歌唱。
時間在這種詭異的靜謐中,悄然流逝了大約三個小時。
哼唱聲不知何時停止了。
羅纖纖保持著原來的姿勢,似乎也陷入了某種半睡半醒的休憩,只有長長的睫毛偶爾會輕輕顫動一下。
而就在這時,躺在平臺上、被簡易包紮過的石磊,身體微微動了一下。
一聲壓抑著痛苦的悶哼從他喉嚨深處溢位。
左臂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痛楚,全身皮膚上遍佈的灼傷與腐蝕傷也火辣辣地甦醒過來。
更糟糕的是一種源自骨髓深處的虛弱與痠軟,彷彿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大半,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疲憊的哀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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