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磊的身體穿過鱷魚上下顎之間的縫隙，落在那條被凍結的舌面上。
舌頭很大。
大到他的視野無法覆蓋它的全貌。
在他的微觀視角中，這條舌頭如同一片橫亙在口腔中央的、粉紅色的、被冰雪覆蓋的平原。
舌面的表面，原本應該覆蓋著一層粘稠的、帶著腐蝕性的唾液，但在白海豚的極寒吐息中，那層唾液被凍成了堅硬的、光滑的、冰殼。
冰殼是半透明的，透過冰殼，能看到舌面本身的粉紅色肉質，肉質上佈滿了細密的、倒生的、角質化的味蕾。
那些味蕾，每一顆都有他的身體那麼高，形狀如同縮小的、圓錐形的、石筍，尖端朝後，朝著咽喉的方向。
如果舌頭沒有被凍住，這些味蕾會像無數根倒刺一樣，將進入口腔的任何獵物，牢牢地卡住，只能往裡，不能往外。
石磊沒有時間細看。
他落在冰面上，腳底打滑，身體朝後仰了一下。
他本能地將【破曉】的矛尖刺入冰面，穩住身體。
矛尖刺穿冰殼，沒入舌面的肉質中，一股暗紅色的、帶著體溫的血，從刺穿的傷口中，滲出來，在冰殼下方，緩慢地蔓延。
鱷魚的血，是熱的。
即使在極寒吐息的冰封中，它體內的血液，依然在流動，依然保持著溫度。
石磊將【破曉】從冰面中拔出來，蹲下來，環顧西周。
他所在的舌頭，位於口腔的中央。
舌頭兩側，是兩排巨大的、彎曲的、牙齒。
那些牙齒，從他的視角看過去，如同兩排參天的、灰白色的、石柱。
牙齒的根部，深深地嵌入牙齦中，牙齦是暗紅色的，腫脹的，表面佈滿了細密的、血管紋路。
牙齒的表面，覆蓋著一層厚厚的、黃褐色的、牙垢。
牙垢是沉積的、食物殘渣和細菌的、化石。
牙垢的縫隙裡，塞著一些暗紅色的、腐爛的、肉絲。
那些肉絲，有些還帶著皮毛的碎片，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、殘骸。
牙齒之間，有細長的、透明的、冰稜懸掛著。
那是鱷魚的涎液，在極寒吐息中被凍住的。
冰稜的尖端，離舌面不到他的身高距離。
如果他不是落在舌面上，而是落在牙齒之間的縫隙裡，那些冰稜會像一根根倒懸的、標槍，將他刺穿。
他抬起頭，往上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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