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偉那句“夠不夠，讓我留下來”，餘音未落，卻已將程志明徹底釘在原地。
這位在澳島警界沉浮半生的督察，像是第一次認識到，權力的天花板之上，還有一種名為“意志”的東西。
然而，就在程志明被這股意志震懾，即將重新燃起希望時，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。
鈴聲打破了這令人心安的沉寂。
是他的電話。
程志明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，剛剛恢復一絲血色的臉，刷地一下，比牆壁還白。
他躬著身子，幾乎是逃也似地走到房間角落，用氣聲接通了電話。
“長官”
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，程志明的聲音陡然拔高。
儘管他極力壓抑，那股子被逼到絕路的憤怒與崩潰，卻如同沸水般從喉嚨裡溢了出來。
“什麼？天文臺釋出了颱風預警？後天慶典期間會有特大暴雨？！”
“長官！我是警察，不是龍王爺！”
“你讓我解決？我怎麼解決？我對著天上開一槍，讓老天爺把雨憋回去嗎？！”
他的聲音從壓抑的嘶吼，變成了近乎哀求的咆哮。
最後“啪”的一聲，電話被狠狠結束通話。
程志明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，靠著牆壁緩緩滑坐下去。
汗水、淚水混雜著從他臉上淌下。
這位中年男人，此刻像個孩子一樣，將臉埋在掌心，肩膀絕望地聳動著。
先是總督府的驅逐令，再是這該死的天災。
兩座大山同時壓下來，徹底碾碎了他的最後一絲僥倖。
霍生和陳子安面面相覷，臉上的凝重又深了一層。
慶典若因暴雨出現任何紕漏，那將是天大的醜聞，屆時別說保住程志明，恐怕整個澳島高層都要經歷一場大地震。
然而，一片死寂之中，祁同偉卻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。
他緩步走到失魂落魄的程志明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那雙深邃的眼眸裡，沒有同情，沒有焦慮，反而閃爍著一種獵人發現陷阱後，反過來利用陷阱的興奮光芒。
“程督查。”
祁同偉的聲音很平靜，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“一個總督府的命令，一場天註定的大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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