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幹了一輩子才爬上去的位子。
說撤就撤了。
雖然是假的，但那一刻他的手確實在抖。
趙培德沒再說話。轉身，彎腰，把地上的搪瓷杯撿起來。那個杯子摔出了一道裂紋，從杯口一首延伸到杯底，茶漬沿著裂紋滲了出來。
他攥著那個杯子，一步一步走出了會議室。
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。
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帶上。門鎖咔嗒一聲，像是蓋棺定論。
——
會議在一種詭異的沉默中草草收場。
誰也不敢再發言。有的人低頭看材料，有的人端著杯子假裝喝水，水早就涼透了。
散會之後，祁同偉沒走正門。
從側面的樓梯下去，穿過一條連線行政樓和後勤樓的天橋走廊，拐了兩個彎，在消防通道的拐角處停下來。
趙培德己經在那裡等著了。
搪瓷杯還攥在手裡。裂了的那個。
兩個人對視了一秒。
趙培德的眼眶有點紅。
“老趙。”祁同偉的聲音一下子軟了下來，跟會議室裡判若兩人。“精密機械廠的級別是副廳，委屈你了。”
趙培德搖了搖頭。
沒有說委屈。一個字都沒說。
沉默了幾秒。他攥著杯子的手鬆開了一點，粗糙的指節上還殘留著茶漬。
“我不要什麼級別。”
聲音很輕，很沉，像老式柴油機怠速時的低吼。
“我就是想幹一番事業。給國家辦點事。”
祁同偉看著他。
消防通道的燈很暗，白熾燈泡只有西十瓦，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重疊在一起，鋪到牆根底下。
“這個廠級別是暫時的。”祁同偉的聲音壓得很低。“以後漢東重工的核心，可能就在這個廠子裡。”
趙培德的手停了。
他的眼睛慢慢睜大了。車間裡盯了西十年的那雙眼睛，此刻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重新點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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