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水沒吭聲。
她藉著慘白的月光，上下打量了一圈靠在牆根的姑娘。
婁曉娥。
這名字她熟。
西合院裡那個一天到晚亂轉悠、壞得流油的許大茂，以後娶的就是這位資本家的大小姐。
不過這會兒的婁曉娥，臉上一團孩子氣。
驚魂未定，鼻尖凍得通紅。
身上那件呢子大衣沾了不少牆灰。
“大半夜的。跑這死衚衕來幹啥？”何雨水把手揣回破棉襖的兜裡，聲音壓得低低的。
婁曉娥緩過點勁兒了，聽見何雨水問，眼圈唰的一下就紅了。
“我離家出走。”她吸了一下鼻子，滿臉的委屈和不甘。“我就是死外頭。餓死凍死。我也絕不結那個婚。”
何雨水眉頭挑了一下，沒接茬，轉身往衚衕口走。
“哎！你別走啊！”婁曉娥一看何雨水要走，趕緊踩著小皮靴追上去。
她現在怕極了，好不容易碰上個能打的，哪敢一個人待在黑影裡。
“你跟著我幹嘛？”何雨水停住腳。
“我沒地兒去。我出來得急。就帶了點錢和票。”婁曉娥拽住何雨水的破棉襖袖子。
“你不是說你爸能幫我嗎？回家去。找你爸。”
“我不回！”婁曉娥急了，嗓門大了一點。“我爸媽非逼著我嫁人！你知道他們讓我嫁給誰嗎？許大茂！”
何雨水心裡冷笑一聲，還真是這茬。
婁曉娥也不管何雨水愛不愛聽，小嘴叭叭地開始倒苦水。
“那許大茂算個什麼東西啊！他媽以前就是我們家倒夜香、幹粗活的下人！現在新社會了，我們家成分不好，我爸就非得把我往他家塞。說是什麼工人階級，能保我們家平安。”
“憑什麼啊？我婁曉娥好歹也是讀過書的。新社會不是講究婚姻自由嗎？讓我去伺候以前家裡僕人的兒子？還要天天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？我不去！我寧可去要飯我都不嫁給他！”
大小姐脾氣上來了，氣呼呼地踢了一腳地上的凍土塊。
何雨水轉過身，看著她。
“要飯？”何雨水嗤笑一聲，“就剛才那西個流氓。你要是落他們手裡，比要飯慘一萬倍。你這種細皮嫩肉的，在黑市這片兒，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。”
這話一點情面沒留，婁曉娥打了個哆嗦，後怕地嚥了口唾沫。
“咕嚕嚕——”
婁曉娥的肚子叫了，聲音挺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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