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十二點半。
李援朝雙手死死把著大黑方向盤,腳底下的油門都快讓他給踩進油箱裡去了,他今天連大衣都沒穿好,半拉袖子還在外面耷拉著。
坐在副駕駛上的小弟,臉色慘白,兩隻手死死扒著車門把手。
“朝哥!朝哥你慢點開行不行!前頭有個大糞坑!”陸野扯著公鴨嗓嚎了一句,聲音都有些發顫。
“慢你媽了個巴子!老子現在要是慢一秒,咱們全家都的被髮配到西山去挖黑煤窯!”
李援朝破口大罵,眼睛瞪的佈滿血絲。
他雙手猛的掄方向盤,吉普車“哐當”一聲從糞坑邊緣蹭了過去,車軲轆捲起兩米多高的爛泥湯子,全甩在擋風玻璃上了。
李援朝按著雨刷器“嘎吱嘎吱”的刮,嘴裡全是不乾不淨的罵娘聲。
他腦子裡全都是剛才鍾躍民在南鑼鼓巷衚衕口跟他放的狠話,區糾察隊的人把掛著軍牌的大解放給扣了,這特麼是劫道劫到太歲頭上了!
別人不知道那大解放什麼來頭,他李援朝能不知道嗎?
那是他親老子點過頭、從後勤部提出來的退役軍車。
更要命的是,鍾躍民剛才偷偷告訴他,何雨水在那輛車的車底暗箱裡,貼了軍方最高後勤部的絕密封條,裡面還塞了從特務窩裡弄出來的日文電臺!
這要是被地方上那幫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王八犢子私自給撬開,那就不是投機倒把的事了,這特麼叫勾結敵特、倒賣軍方機密!
這是誅九族的大罪!
吉普車一路狂飆,連闖了三個紅綠燈,首接衝到了軍區大院的正門口。
門口站崗的兩個哨兵正端著帶刺刀的半自動步槍,大半夜的看見一輛車瘋了一樣撞過來,趕緊拉槍栓。
“站住!什麼人!再往前開開槍了!”哨兵大吼。
“開你姥姥的槍!老子是李援朝!快特麼給我放行!”
李援朝一腳把剎車踩死,吉普車在橫竿前面半米的地方停住,輪胎在地上搓出一股子刺鼻的橡膠糊味。
哨兵一看這滿臉橫肉的軍區大少爺,知道這位是個混世魔王,趕緊把橫竿拉上去。
李援朝一腳油門,車還沒停穩,他就首接從車門裡翻了出去,連滾帶爬的往自家那棟兩層小白樓跑。
“爸!爸!出大事了!天塌了!”李援朝一腳踹開自家小白樓的防盜門,嗓門大的能把屋頂掀翻。
二樓的臥室門“砰”的一聲開了。
穿著一身舊粗布睡衣的老首長趿拉著布鞋走了出來,花白的眉毛立的老高,手裡還拎著一根牛皮武裝帶。
“你個小王八犢子大半夜號什麼喪?老子在前線打仗的時候炮彈在耳邊炸都沒你這麼煩人!”老首長走到樓梯口,照著樓下就是一嗓子,“又在外頭闖什麼禍了?是不是又跟哪個大院的去茬架了?老子今天非抽死你不可!”
“不是打架!爸!要命的事!”李援朝也顧不上怕捱揍了,三步並作兩步竄上樓梯,一把抱住老首長的大腿,喘著粗氣說,“咱們家的車!就是我從後勤部弄出來跑白麵的那兩輛大解放!讓人給扣了!”
老首長先是一愣,隨即冷哼一聲,把皮帶往旁邊一扔。
“扣了就扣了!老子早告訴你那種事不能幹長!地方公安扣的?楊振國幹什麼吃的,連自己的乾女兒都護不住?你明天帶幾條煙去派出所走一趟,把人撈出來就行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