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九城就那麼屁大點兒地方，真正有門道的人，耳朵極為靈敏。
昨晚南鑼鼓巷那場動靜，雖說楊振國連夜帶人去洗了地，藉著抓特務的名頭把血腥氣給蓋過去了，但鐘鼓樓頂上那聲巨響，還有拉走的那一車車的碎肉，根本瞞不住軍區大院裡這些手眼通天的少爺們。
早上八點，雪剛停，軍區大院的操場上，鍾躍民正光著個大膀子，手裡拎著一桶剛從井裡打上來的冷水兜頭就往下澆，冷水順著他結實的肌肉塊往下流，熱氣呼呼往外冒。
張海洋連大衣都沒扣好，喘著粗氣從大院門口一路狂跑過來，一腳踩在雪窩子裡差點滑倒。
張海洋一把扯住鍾躍民的胳膊，聲音都在打哆嗦。
“躍民！別特麼洗了！出大事了！”
鍾躍民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子，打了個響鼻。
“操，大清早的叫喚什麼？天塌了有個高的頂著。”
張海洋嚥了口唾沫，壓低嗓門。
“真特麼塌了！昨晚半夜……那個老毛子的特務摸進南鑼鼓巷了！奔著何雨水去的！聽說動用了狙擊槍，連鐘鼓樓那房頂都給轟平了！”
噹啷一聲，鍾躍民手裡的鐵水桶首接掉在青磚地上，水潑了一地。
鍾躍民腦子裡一陣發矇，剛才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瞬間沒了，滿腦子全是何雨水那冷冰冰的模樣，這女人再能打也是個娘們，老毛子那幫人可是下死手的。
鍾躍民咬著後槽牙罵了一句，轉身就往屋裡跑，三把兩把抓起那件將校呢大衣往身上一套，連釦子都沒顧得上扣，順手抄起桌上那把瑞士軍刀就往後腰裡塞。
“特麼的！”
鍾躍民眼睛裡全是血絲。
“去！去叫上袁軍！開車！現在就走！”
二十分鐘後，掛著軍牌的吉普車在九十五號院衚衕口一個急剎，輪胎在雪地上蹭出一條長長的黑印子。
鍾躍民一把推開車門，邁著大步就往院裡衝。
大門早就碎成了渣子，中院的雪地上，雖然被人用鐵鍬鏟過，但青磚縫裡那種暗紅色的血冰碴子異常刺眼，半空中還飄著一股子沒散盡的血腥味。
鍾躍民心裡一緊，他幾步竄到西廂房門口，也不顧別的，一把掀開厚重的舊棉簾子。
屋裡暖和得很，何雨水沒穿外套，就穿了件黑色高領毛衣，正盤腿坐在火炕上，手裡端著個印著大紅花的搪瓷茶缸，正慢慢悠悠的喝著熱水，旁邊小方桌上放著一盤炒花生。
鍾躍民看見她毫髮無損，心裡一陣放鬆，緊接著一股不知道打哪來的邪火就竄了上來。
鍾躍民幾步走到炕沿邊上，瞪著眼珠子吼了起來。
“你特麼是不是瘋了！那個……老毛子的殺手都摸到窗根底下了，你連個信兒都不給兄弟們透？你拿老子當外人是不是！要不是我打聽出來，明早是不是就得來給你上墳了！”
何雨水連眼皮都沒抬，她看著茶缸裡的熱水，抿了一口。
何雨水放下茶缸，目光毫無溫度。
“喝你的西北風去，老孃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插嘴了，那幾個死毛子，骨灰都被我揚了，用得著你在這瞎起鬨？”
鍾躍民被她噎的一愣，這女人就是特麼的毫無感情，但他這賤骨頭就吃這一套，越罵他越覺得帶勁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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