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母急匆匆地從白慧蘭那兒趕回來，一進門便連聲喚著：“當家的，當家的......”
白父聞聲從屋裡快步走出來，見妻子一臉慌張，心頓時揪了起來，以為女兒出了什麼事，忙問：“怎麼了？是咱閨女有事嗎？早知這樣，我該跟你一塊兒去看她的。”
白母扶著門框，先勻了勻呼吸，擺手道：“閨女沒事，是我有話要跟你說。”說著，便拉上白父的胳膊，輕推著他往屋裡走，“咱們回房說。”
她剛才那幾聲急喚，驚動了家裡閒著的大兒媳和老爺子。兩人從各自屋裡掀簾探出頭，瞧見白母神色雖急卻不像有大事，便又悄無聲息地退回去了。
“咋啦？瞧你急急忙忙的，什麼事兒這麼要緊，還非得跟我悄悄說？”兩人回屋在炕桌旁坐下，白父才開口問道。
白母壓低了聲音，語氣卻透著一股果斷：“是為了咱閨女的事。我剛和她談過了，她並不反對再嫁，只是——她想嫁到四九城去。
你也知道，在保定這地方，誰不曉得我們白家？閨女心裡有疙瘩，怕在這兒抬頭不見低頭見的，日子過不舒坦。”
白父默然點頭，白母又接著說：“我就琢磨著，你給你在四九城的侄子白伍寫封信，讓他在那兒照閨女的意思，幫忙物色個合適的人家。閨女往後過得好不好，可就指望這次了。”
白父聽了，心裡一時五味雜陳。
高興的是閨女總算沒被喪夫之痛壓垮，還願意往前走；可擔憂也緊接著湧上來——四九城那麼遠，萬一她在那邊受了委屈，自己這把老骨頭可怎麼照應得到？
“閨女......她有什麼條件？”白父沉吟片刻，問道。
白母嘴角輕輕一揚，似笑非笑：“你閨女說了，要找個工資高的，而且——最好是不能生的男人。”
“不能生？”白父一怔，手裡的煙桿差點沒拿穩，“那她後半輩子怎麼辦？這不等於守活寡嗎？”
白母瞥了他一眼，眼風裡帶著幾分“你不懂”的意味：“只是不能生罷了，又不是別的方面不行。閨女自己說了，她已經有倆兒子了，不想再受生育的苦。這話她敢說，我倒覺得她心裡明白著呢。”
白父這才回過味來，嘆了口氣：“這樣的人......可不好找啊。”
“是不容易，但也不是沒有。”白母語氣篤定，眼裡閃著過來人那點通透的光。
“讓白伍留心那些結婚多年還沒孩子的夫妻。裡頭總有一方是有問題的。
到時候使些法子打聽打聽，自然能弄清楚是誰的問題。我活到這歲數，這些事還是看得明白的。”
白父低頭思忖了一會兒，終於點了點頭：“行，我這就給白伍寫信。那小子每次回來都說，他在四九城那個婁氏軋鋼廠混得不錯，人脈也廣。這回，正好讓他出出力。”
他說完就起身，走到舊木櫃前拉開抽屜，取出鋼筆和信紙。這可關係到自己閨女未來的幸福，紙面上落下的字跡卻一筆一畫，寫得格外認真。
距離白父將信寄到四九城，已經過去好幾天了。今天是白慧蘭丈夫的頭七。
天剛矇矇亮，她便領著兩個兒子往郊外的墳地走去。
一路上，白保山和白保河都垂著頭，情緒低落。
雖然在這個家裡，原身的丈夫從前活得就像一頭拉磨的驢，終日勞碌，默默無言，可他對白慧蘭母子三人，卻是掏心掏肺地好。
白慧蘭輕輕攬住兩個孩子的肩膀，聲音柔和卻堅定：“好了，你們還有娘。”
走了很長一段路，白保山才遲疑著開口：“娘......您會改嫁嗎？”
白慧蘭微微一怔。想來是孩子們在學校或衚衕裡聽見了什麼風聲。
她也不想騙他們，沉默片刻，輕聲答道：“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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