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立刻接話。如今世道變了，新政府雖尚未對城裡的資本家明著動手，可農村土改正如火如荼。等那邊穩住了腳跟，下一個輪到誰，明眼人都清楚。
婁家是大家族出身，婁振興自幼受的教導，便是審時度勢。
明年堂哥還計劃擴建軋鋼廠，到時候少不了與政府打交道。
婁家若想在四九城站穩，不被風雨掀翻，就必須緊跟形勢。
和工人搞好關係，將來若真有什麼風波，工人站出來說一句，比自家辯解一百句都頂用。
想到這裡，他舒展眉頭，朝易中海點了點頭。
“行，明天帶他來廠裡看看吧。明年廠裡要擴建，採購科確實要添人手。這個名額，我現在就給你一個。”
易中海頓時鬆了口氣，連連躬身：“謝謝婁主任！太感謝了！”
“去吧。”婁振興擺擺手，示意談話結束。
待易中海帶上房門離去，婁振興靜靜坐了片刻，隨即起身。這件事，他還是得去和堂哥婁振華通個氣。
四合院裡，工人們剛用過午飯，飯菜裡難得的油水彷彿添了幾分力氣，讓午後勞作時的勁頭都更足了。
前院飄來的飯菜香氣，早早就漫到了後院。
聾老太太靜靜坐在屋裡，那縷香味她自然聞見了。
她沒作聲，只在心裡等著，想瞧瞧白慧蘭會如何做。
好在，白慧蘭沒讓她失望。
飯菜剛出鍋不久，白慧蘭便喚來侄子白保天，遞過一份溫熱妥當的餐食，輕聲囑咐：“給後院的聾老太太送去。”
白保天接過碗，卻有些不解：“姑姑，怎麼特地送她呢？”
白慧蘭微微一笑，目光裡透著幾分深意：“你想想，這院子原先是誰住的？再想想她之前給我的那份見面禮。還有啊——這麼多年兵荒馬亂的，她一個孤寡老太太，為何能一直安安穩穩地在這兒過日子？這四合院，又為什麼從來沒人敢來攪擾？”
她沒有點破，只輕輕丟擲了幾個問題。
白慧蘭知道，自家這個侄子向來聰明，有些話不必說盡。
白保天怔了怔，隨即眼裡掠過一絲恍然。
“我懂了，姑姑。”
他臉上綻出笑意，端穩手裡的飯菜，轉身便朝後院走去。
白慧蘭與侄子的一舉一動，自然都落進了院裡人的眼中。
“小蹄子，馬屁精，狐狸精......有點好東西也不曉得往咱賈家送，居然送給後院那個老不死的，活該嫁個絕戶的命！.....”賈張氏趴在窗邊，掀起窗簾一角，盯著白保天端著飯菜往後院走的背影，嘴裡不住地低聲咒罵。
其餘人則是一邊瞧著那些工人，一邊望著聾老太太的方向，眼中掩不住羨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