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第一次來是巧合。第二次來是確認。第三次開始,就是習慣。”蘇晚晴自己似乎也沒認真想過這個問題,被他這麼一問,反而才意識到這個習慣已經刻進日常了,“習慣的形成,比你想象的快。”
“那今天是第幾次?”
“第六次。”
“那你已經形成習慣了。”
蘇晚晴終於笑了一下,很淺,像水面被蜻蜓點了一下,但足夠讓人看清楚:“那你呢?你每天坐在櫃檯後面,有多少習慣是客人帶來的?”
“大部分是。比如給常客留位置、記住他們的口味、知道他們喜歡看哪扇窗戶。”
“那我的習慣是什麼?”
“一杯美式,少冰,一塊草莓慕斯,先吃慕斯再喝咖啡。靠窗的位置,看桂花樹。樹影移到桌面三分之一位置的時候,你會開始看時間。三分鐘後,你會收拾東西準備離開。前後誤差不超過五分鐘。”
蘇晚晴沒有說話。她看了王曉東幾秒,像是在重新確認什麼。
“這些都是你自己觀察到的?”
“也有一部分是兔子幫我驗證的。她每天蹲在角落裡剝草莓,順便記錄客人的習慣。”
蘇晚晴順著他的目光,看了一眼櫃檯方向。兔子正蹲在那裡,手裡攥著一顆剝了一半的草莓,被抓了個正著。她愣了一下,然後迅速低頭,假裝那顆草莓的蒂特別難剝,需要全神貫注。蘇晚晴收回目光:“那你有沒有記錄過,你觀察的這些習慣裡,哪些是有用的?”
“都有用。”王曉東說,“比如知道你喜歡先吃慕斯再喝咖啡,就能在你快到之前,把慕斯從冷藏櫃裡先拿出來回溫。口感會更好。”
蘇晚晴端起那杯溫水,又喝了一口,這次喝得比剛才多了一些。“那棵樹,每年這個時候都會開花嗎?”她放下杯子。
“應該是。樹齡不小了,一直在開。去年也開得不錯,整條街都能聞到。”
“那它開花的時候,坐在這個位置,能聞到嗎?”
“窗戶不關的話,能。”
蘇晚晴點了點頭,像是把這個資訊存進了某個角落。
她低頭喝完最後一口水,把空杯放回桌面:“明天這個位置,還是我的。”
“給你留著。”王曉東站起來,把空杯收走,“那棵桂花樹,還會開好一陣子。”他沒有回頭,端著杯子走回櫃檯了。蘇晚晴坐在窗邊,目光落在那棵桂花樹的枝葉上,像在看一件正在被慢慢拆開的禮物。
兔子蹲在櫃檯後面,壓低聲音對林清顏說:“她說了好幾次桂花樹了。是不是真的對樹有意思?”
“她對樹有沒有意思我不知道,但她對曉東哥,好像沒那麼客套了。”
“哪裡不客套了?”
“她以前說話,像在籤合同。現在說話,像在聊天。”
兔子想了想,覺得這個區別很重要。她又剝了一顆草莓,沒吃,放在碗裡,繼續看著窗邊那個方向。
桂花樹的枝條在午後的風裡輕輕晃動,樹葉細碎,邊緣泛著一層薄薄的柔光,像被細心地塗抹過。
蘇晚晴坐在那扇窗戶旁邊,目光落在樹影上,過了很久,才重新低下頭,翻了一頁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