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個人?”
“那個練武的!蕭戰!他剛走過去!”王曉東放下賬本,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。雨幕中那道身影已經走到街角,拐了個彎,消失在視野裡。
“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新的,以前沒見過。”
“他可能想換個顏色,試試看自己穿了別的顏色會不會顯得友善一些。也可能是原來的外套洗了還沒幹。”王曉東轉身走回櫃檯,“不用管他。街是公共的,誰都可以走。”
傍晚,雨停了。街道被洗得發亮,路燈的光在積水面上鋪開一層薄薄的銀白色。那棵桂花樹還在原地,葉子邊緣掛著水珠,空氣裡瀰漫著雨後特有的潮溼甜味。
蘇晚晴離開後,王曉東把那把靠在牆角的傘放到了門邊的傘架上。傘架是空的,那把黑色的傘插進去以後,像一株還沒被認領的植物。
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,然後走回店裡,拉下了半截捲簾門。
風從縫隙裡鑽進來,帶著雨水和桂花混合的氣味,像一封還沒寫收件人的信,在門廊裡停留了片刻,又飄走了。
雨停之後,街道被洗得乾乾淨淨。路燈亮起來,燈光照在溼漉漉的柏油路面上,像一層薄薄的金箔被水光反覆漂洗。
王曉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,然後走回店裡,把那把黑傘從靠牆角的位置拿起來,放到了門邊的傘架上。
傘架是空的,那把黑傘插進去以後,像一株還沒被認領的植物,正安靜地等著主人來取。
兔子蹲在櫃檯後面,看著王曉東做完這一切:“曉東哥,她今天走的時候沒帶傘,是不是故意的?”
“她可能覺得雨已經停了。”
“但她出門的時候,雨還在下。她明明可以拿回去,明天再帶過來。她應該是故意留下的。”兔子用篤定的語氣說出判斷,又低頭剝了一顆草莓,“留一把傘在這裡,明天就有理由來拿了。”
“那她明天來的時候,應該會先看看那把傘還在不在。如果在,她就會進來。如果不在,她可能會以為自己記錯了放傘的位置,或者在門口多站一會兒。”王曉東把賬本翻開到新的一頁,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,“她不會問傘去哪了,只會記得自己把它留在這裡。”
“那你要不要提醒她一下?”
“不用提醒。等她來的時候,她自己會看到。”
第二天是晴天。陽光從街口斜斜地照進來,把那棵桂花樹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長很長。桂花還在落,但比前幾天稀疏了一些,像一場正在收尾的音樂。
蘇晚晴是下午來的。她推門的時候,目光很自然地掃過門邊那個傘架。黑傘還在,傘柄朝外,像一株已經被人記住名字的植物。她看了片刻,沒有去碰那把傘,也沒有多解釋什麼。走到櫃檯前的時候,王曉東正在往展示櫃裡擺新做的蛋撻:“今天要喝什麼?”
“桂花茶。你這裡有嗎?”
“有。昨天剛曬了一批新的。”
王曉東轉身去泡茶。熱水注入杯中,幹桂花在水面上慢慢舒展開來,花瓣邊緣微微卷曲,像那些正在被重新記起的細節。茶水開始變黃時,她抬起眼:“你昨天看桂花樹的時候,看到什麼了?”
“看到葉子上掛著水珠,花落得比前天少了一點。”他頓了頓,“也看到了一把傘,被主人留在店裡,等了一夜。”
“那把傘,你幫它找到地方放了。”
“我把它放在傘架上了。那個位置比較顯眼,不容易被擋到。”
王曉東把茶杯放在她面前。蘇晚晴低頭喝了一口,桂花茶的香氣在舌尖上化開,不急不緩,像一道剛剛啟動的、不需要趕時間的程式。
傍晚的時候,那輛黑色商務車又停在了街對面。車子熄了火,駕駛座的車窗搖下一道縫,露出一截夾著煙的手指。菸灰被風吹散,沒有留下任何痕跡。兔子蹲在門口剝草莓,目光在那輛車上停了一會兒,然後轉身走回店裡,把門虛掩了一下,像在確認那道門縫是否足夠窄。
晚上打烊後,王曉東坐在櫃檯後面,擦完最後一隻杯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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