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早。
田裡的麥苗剛冒頭，嫩綠嫩綠的，風一吹，像一片晃動的綢子。
濰水渠的水嘩嘩地流，灌溉著兩岸新開墾的荒地。
鎮北軍計程車兵們脫了甲冑，挽著褲腿站在水田裡插秧，泥巴濺了一身，但沒人抱怨。
因為韓爺說了，這些地，一半是他們的。
韓青蹲在棗樹下拔草，手裡捏著棵剛冒頭的野菜，扔進筐裡。
韓小草蹲在旁邊澆水，水瓢裡的水灑在菜葉上，亮晶晶的。
趙鐵柱從院門外走進來，手裡拿著一沓紙，臉上的表情不太對。
“韓爺，房先生讓您去趟城外。”
韓青頭都沒抬：“什麼事？”
“流民。”趙鐵柱把紙遞過來，“您看看這個數。”
韓青接過紙，掃了一眼。
密密麻麻的數字，他看不太懂，但最後那個總數他認得。
三萬西千七百二十一人。
“三萬多？”韓青把手裡的草扔到一邊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“對。”趙鐵柱嚥了口唾沫，“房先生說，這還只是這個月進青州的。下個月會更多。”
韓青沒說話，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，洗完在袍子上擦乾，往外走。
韓小草在身後喊：“哥，你還沒吃早飯呢！”
“回來吃。”
韓青騎著踏雪烏騅，趙鐵柱跟在旁邊，兩人出了城。
城外那片新開墾的荒地邊上，搭了一片窩棚。
窩棚是流民自己搭的，樹枝、茅草、破布，什麼都有，歪歪扭扭擠在一起，像一堆被風吹亂的垃圾。
窩棚外面，男女老少蹲在地上，有的在生火做飯，有的在洗衣服，有的抱著孩子發呆。
面黃肌瘦，衣衫襤褸，眼睛裡的光是散的。
房玄齡站在渠邊上，手裡拿著紙筆，正在跟一個老頭說話。
看見韓青來了，他走過來。
“韓爺，這是第三批了。前兩批安置在齊郡和北海，這一批實在沒地方放了。”
韓青翻身下馬，看著那片窩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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