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濛濛的霧氣緩緩斂去。
素色古袍的男子沈硯，完整顯現在第九重封印之前。
鬢角染霜，眉目清寂，眉眼輪廓與古籍壁畫上的初代守界人高度重合。這不是幻術偽裝，是沉澱萬古的神魂殘念，借天道殘靈溢位的灰霧凝聚而成神識投影。
沒有滔天戾氣，沒有張狂殺意。
只有一身閱盡萬古苦難的疲憊，還有一份近乎固執的悲憫。
鎖脈淵之內，鴉雀無聲。
小鹿撐著巨大的綠色生機帷幕，呼吸都放輕，碧綠的眼眸滿是震驚。
陳默手中的分析儀瘋狂跳動，掃描資料流瘋狂重新整理，神魂頻譜與古籍記載的初代殘魂樣本高度匹配。
“初代……的轉世殘魂。”陳默低聲喃喃，一切謎題的根源，終於擺到眼前。
難怪他能夠催動初代秘鑰，讀懂九重鎖脈全部暗記，能夠動用正統守界古法。
他本身，就是初代散落於世間的一縷殘魂。
千世輪迴，漂泊世間，親眼見證一代又一代生靈困在天道缺損的輪迴苦劫之中。
見過蝕靈禍亂山河，見過人靈廝殺流血，見過共生秩序之下依舊不斷滋生的裂痕與悲劇。
一代代守界人疲於修補漏洞，卻始終觸碰不到病根。
天長日久，那份悲憫，慢慢扭曲成決絕。
“我輪迴千載。”
沈硯的聲音平緩，沒有咄咄逼人的壓迫，像是在訴說一段萬古往事，目光望向淵底深處那片灰濛濛翻滾的天道殘靈。
“我看過舊時代山河崩碎，生靈塗炭。也看過現世千年，《基本法》維繫的和平之下，靈脈暗傷年年加重。蝕靈災禍此起彼伏，各處封印接連告急。”
“初代當年佈下九重鎖脈，不是留給後世一份安穩，是留下一道選擇題。”
“要麼，放任天道缺損持續惡化，世界在漫長的消耗裡緩緩凋亡。要麼，釋放天道殘靈，毀滅舊世，淬鍊全新天道，以一世眾生的死亡，換取萬古永恆。”
他抬眼看向蘇瑾，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兩半碎裂的守界玉佩上。
“你改寫陣紋，想要新舊相融，兩全其美。這份本心可貴。但現實不會順著人心所願。天道殘靈是世界的傷口，傷口，只能切除，無法安撫。”
蘇瑾握緊掌心的殘玉，桃木劍橫於身前，劍光澄澈明亮。
“初代留下選擇題，卻沒有寫下標準答案。”
“你只看見了兩條死路，可千百年人間煙火、萬靈生息，己經走出第三條路的根基。”
“切除傷口等於刨掉整個世界。何為犧牲？憑什麼現世億萬無辜生靈，要為萬古之前的天道舊傷陪葬？”
“共生不是完美，它有裂痕，有缺憾，會滋生矛盾。但缺憾，可以修補，裂痕，可以彌合，不該用徹底毀滅來一了百了。”
兩道理念，在幽暗的鎖脈淵底正面相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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