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等他根基扎穩，第一個要收拾的，就是你們這些盤根錯節、佔地千里、私藏門生、掌控錢糧的山東望族！”
盧公眸色驟變，指尖猛地攥緊柺杖：“你……”
“外祖父比孫兒清楚。”房遺愛語氣放緩，卻更顯篤定，“陛下給我正三品，不是賞我，是防我。可他防的，從來不止我一個。
他防的是所有能威脅他皇位的人。防武將掌兵，防文臣結黨，防世家坐大！”
他一字一頓，打碎盧公的自欺：“今日世家能壓皇室一頭，明日，皇室就能連根拔起，消滅乾淨。
您以為，房家、盧家、崔家、鄭家，真能代代安穩？”
房遺愛抬眼望向盧公，語氣沉了下來，一字一頓，說得緩慢而清晰，彷彿在揭開一段塵封己久的天道大勢。
“還是以為，大唐會像大隋一般，任由世家豪門拿捏擺佈？
祖父不妨靜下心，好好想一想那位隋煬帝，楊廣。”
他稍稍停頓，給足盧公思量的餘地，語氣中帶著一股俯瞰古今的通透。
“世人皆說楊廣是昏君，是暴君，是窮奢極欲，是荒淫無道之輩。
可那都是寫在史書上的話，是李唐為了師出有名，為了坐穩江山，刻意抹黑、刻意貶低出來的模樣！真正的楊廣，絕非如此。”
房遺愛聲音漸深，帶著一股穿透千年的銳利。
“他修大運河，真的是為了下江都看瓊花嗎？
不是。是為了貫通南北，將江南錢糧、財富、命脈，盡數握在皇權手中，不再受門閥鉗制！
他營建東都洛陽，真的是貪圖享樂嗎？
不是。是為了脫離關隴集團的老巢，另立中樞，擺脫世家對皇權的包圍與操控！
他開科舉、拔寒士，真的是一時興起嗎？
不是。是為了打破世家對官場的壟斷，讓寒門子弟進入朝堂，稀釋門閥權勢！
就連三徵高句麗，世人皆以為他好大喜功、濫用兵力。可真相是什麼？
是高句麗盤踞遼東，己成心腹大患；更是關隴門閥久掌兵權，他要借征戰之名，行收權之實！他要打爛舊軍功體系，他要把天下兵權，重新收回到皇帝手中！”
房遺愛微微前傾，語氣愈發沉涼。
“楊廣這一生，所做的每一件大事，通南北、固中央、削門閥、收兵權、弱豪強、強帝室。
沒有一件是為了自己享樂。沒有一件不是為了大隋的千秋萬代。
他錯在哪裡？錯在太急。錯在太想大有作為。錯在想用一代人的時間，做完三代人、十代人才能做完的事。
步子邁得太大，扯斷了國家的氣數，也觸怒了全天下的世家豪門。
於是門閥倒戈，天下大亂，大隋二世而亡。而他楊廣，也落了一個千載罵名。
說到這裡，房遺愛忽然輕輕一嘆，目光中帶著幾分冷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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