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林忽然到了盡頭。
蘇景延猛地剎住腳步,碎石從腳邊滾落,掉進前方黑沉沉的山谷裡,過了好幾秒才傳來遙遠的落地聲。
他護住顧小禾,轉身面向追兵。
追兵從樹林裡魚貫而出,七八個人呈扇形散開,把他們圍在懸崖邊上。
光頭捂著被紮了一刀的肩膀走在最後面,臉色因失血而發白,但眼裡的恨意燒得像火。
「跑啊,繼續跑啊。」光頭喘著粗氣,從同夥手裡接過槍,槍口對準蘇景延的胸口,笑容扭曲,「前面就是懸崖,蘇警官,你覺得你今天還有幾條命夠用?」
蘇景延把顧小禾往身後又推了推,用身體將她整個人擋住。他的右手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了,但左手暗暗握緊了從那個同夥手裡奪來的刀,目光飛快地掃過光頭的站位和身後幾個人的距離,在心裡計算著最後一搏的角度。
就在這時候,一聲尖銳的警笛劃破了夜空。
緊接著是第二聲。第三聲,刺耳的警笛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,大路那邊紅藍相間的警燈連成一片,將半邊天都映得閃爍不定。
擴音器的聲音從大路方向傳來:「你們已經被包圍了!放下武器!立刻投降!」
光頭猛地回頭,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身後的同夥們瞬間亂了陣腳,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,有人慌張地看向光頭,聲音發抖:「老大,條子來了!怎麼辦?」
光頭咬緊牙關,轉回頭盯著蘇景延,眼睛裡閃過一絲窮途末路的瘋狂。他猛地抬起槍,槍口不再對準蘇景延的胸口,而是偏向了他身後的顧小禾。
「老子就算死,也要拉個墊背的!」
「砰!」
蘇景延幾乎是在他扣下扳機的同一瞬間轉身,整個人撲在顧小禾身上,雙臂將她死死護在懷裡。子彈擦著他的肩胛骨飛過去,他悶哼一聲,腳下的碎石承受不住兩個人的重量和轉身的衝力,嘩啦一聲塌了下去。
兩個人抱著從懸崖邊滾了下去。
顧小禾只覺得天旋地轉,耳邊是碎石滾落的聲音和風聲,還有蘇景延把她護在懷裡的體溫。
他用左手死死扣著她的後腦勺,把她的臉按在自己胸口,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住了所有的撞擊和刮擦。
兩個人順著陡峭的山坡一路翻滾,灌木被壓斷了,碎石嘩啦啦地跟著他們一起往下滾,直到最後被一棵歪脖子老松樹攔住,才停了下來。
蘇景延仰面倒在樹下,左臂還緊緊地箍著她,沒有鬆開。
顧小禾從他懷裡掙出來,跪在他身邊拼命喊他的名字,喊了好幾聲他都沒有回應。
他的眼睛閉著,臉上全是血和泥土,額角有一道深深的傷口在往外滲血。
她顫抖著伸手去摸他的臉,摸到一手的血,又去探他的鼻息——還有呼吸。
她的眼淚砸在他臉上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「蘇景延你別嚇我……蘇景延你醒醒……」
山坡上傳來警笛聲和雜亂的腳步聲,手電筒的光柱從懸崖邊掃下來,有人在喊:「找到了!在下面!叫救護車!」
顧小禾把這些聲音都聽在耳朵裡,但她沒有力氣回應,她只是跪在那棵老松樹下,抱著那個渾身是血的人,把臉貼在他的胸口,聽著那顆心臟還在一下一下地跳。
救護車來得很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