苟焉婼將最後一隻空碗遞給侍女，轉身時見苻堅仍坐在案前，指尖雖落在奏疏上，目光卻有些發怔，便輕聲走上前，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：“殿下，您墜崖時可有傷著骨頭？方才聽著，總覺得心頭髮緊。”
苻堅聞言，指尖的動作頓了頓，抬眼時眼底己沒了方才對下屬的溫和，只剩一層淡淡的疏離。“不過是些皮外傷，養幾日便好，表妹不必掛心。”他的聲音平穩無波，像是在回應一個無關緊要的人，目光也很快落回奏疏上，刻意避開了她的視線。
苟焉婼捏著袖口的手緊了緊，鼻尖微微發酸。兒時他待她素來溫和，會笑著揉她的頭髮，會把最甜的蜜餞分給她，可自她入府，他卻總這般冷淡。
她咬了咬下唇，終於還是問出了口：“殿下，您……是不是厭棄我了？為何自小到大的情分，如今卻生分至此？”
這話讓苻堅握著筆的手猛地一僵。
他何嘗不知她的委屈？可他內裡早己不是那個與她青梅竹馬的苻堅，而是來自千年後的靈魂。這話如何能說？說出來，她只會當他是瘋了，甚至可能引來殺身之禍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的複雜情緒，語氣依舊淡漠：“表妹說笑了。如今你我身份有別，往日的頑劣之舉本就該收斂。況且陛下賜婚乃是國事，你我只需盡好本分，不必談什麼情分。”說完，他便低下頭，不再看她，只盯著書頁上的字跡。
苟焉婼看著他決絕的側臉，眼眶瞬間紅了，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她輕輕福了福身，聲音帶著幾分顫抖：“是我唐突了，殿下保重，民女告退。”
說完，便轉身快步走出書房，連廊下的風拂過她的裙襬，也吹不散她眼底的失落。
苟焉婼踏出書房的那一刻，眼眶裡的淚終於忍不住滾了下來，她抬手飛快拭去，不願讓侍女看見自己的狼狽。
方才苻堅那句“身份有別”、“盡好本分”，像根細針似的紮在心上。
她攥著帕子，腦海裡反覆回放兒時的畫面，他把摘來的野山楂塞給她，說“焉婼不怕酸，這個最甜”；她摔破了膝蓋，他蹲在地上笨拙地替她吹，說“吹吹就不疼了”。
那些鮮活的暖意，怎麼就變成了如今的冷淡疏離？
“姑娘，風大，要不先回屋吧？”
侍女輕聲提醒。
苟焉婼點點頭，腳步卻慢了些，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書房的方向望了望。
她知道，人總會長大，身份變了，性子或許也會變，可她不信，他心裡對她的那點情分，會徹底消失。
回到暫居的院落，她坐在窗前，指尖輕輕劃過窗欞。
片刻後，她深吸一口氣，眼底的失落漸漸被堅定取代。
他如今待她生分，或許是還沒適應兩人身份的轉變，或許是被國事擾了心神。
只要她慢慢來，用真心待他，總能讓他重新記起兒時的好，讓他再喜歡上自己。
她起身走到妝臺前，看著鏡中的自己，輕聲道：“苟焉婼，別灰心。”
明日起，她要學著打理他的飲食起居，學著看懂他案上的奏疏，學著做他喜歡的點心，一點點走進他的生活裡去。
這時，窗外傳來幾聲鳥鳴，苟焉婼望著窗外的晨光，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淺淡的笑。
她有的是耐心，總能等到他回頭的那一天。
暮色如濃稠的墨汁，順著長安城的飛簷翹角緩緩流淌，將青石板路染成深灰色。
一輛玄色馬車碾過巷口的積雪，最終停在城南最負盛名的“群芳樓”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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