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官目睹此景,無不心驚膽戰。
誰也未曾想到,新帝登基首日,便因一句禮制議論,誅殺了一位託孤重臣。
太極殿上的“壽光”新政,尚未真正開始,便己染上了一層濃重的血色。
第二天早朝,大臣們上殿後小心翼翼的,生怕惹怒了苻生。
苻生很是滿意,說道:“先帝初喪,東海王苻堅主掌喪儀諸事。”
苻堅跪在太極殿的冰涼地磚上,玄色朝服的下襬浸了昨夜的夏雨,貼在膝頭泛著冷意。
“臣遵旨。”
殿內的銅爐燃著西域進貢的安息香,煙氣繚繞中,他抬眼便能望見御座上那個新君。
苻生斜倚著龍椅,左眼的傷疤在燭火下泛著暗紫。
這位剛滿二十一的新帝,臉上沒有半分喪父的悲慼,唯有眼底藏不住的躁動,像極了捕獵前的孤狼。
“東海王,”苻生的聲音突然刺破殿內的沉寂,帶著酒後未散的沙啞,“先帝生前最疼你,這葬禮的事,你可得辦得風風光光,別讓地下的先帝寒了心。”
他頓了頓,指節叩著御座扶手,“若是有半分差池,你知道後果。”
苻堅垂下眼睫,他太清楚這位兄長的脾性了。
苻生自幼獨眼,性子乖戾,十二歲便敢徒手格殺猛虎,如今登了帝位,更是把猜忌刻進了骨子裡。
先帝苻健彌留之際,曾拉著他的手嘆息“生兒驍勇有餘,仁厚不足”,如今看來,那句嘆息竟成了真。
操辦葬禮本是苦差,苻生偏要把這差事交給他,明著是信任,實則是要在繁文縟節裡找他的錯處,好名正言順地除了他這個礙眼的弟弟。
出殯的日子定在三十日後,苻堅帶著屬官扎進了禮部的文書堆裡。
從棺槨的規制到陪葬的禮器,從前來弔唁的諸侯位次到送葬隊伍的路線,每一項都要符合《周官》記載的古禮,半點差錯都不能有。
入夜後,禮部的衙署依舊燭火通明,苻堅揉著發酸的太陽穴,翻看內侍送來的祭品清單,忽然瞥見“玉圭一對,赤琮一雙”的字樣,心猛地一沉。
“這玉圭和赤琮,是先帝生前指定的陪葬品?”他抬頭問身旁的禮部侍郎。
侍郎擦了擦額角的汗,聲音發虛:“是……是新帝親自吩咐的,說這是先帝最愛的玉器,必須隨葬。”
苻堅猛地將清單拍在案上,燭火被震得晃了晃。
他記得清清楚楚,先帝去年將這對玉圭賜給了太傅毛貴,赤琮更是早在三年前就賞給了丞相雷弱兒。
如今苻生突然要這西件玉器陪葬,分明是故意刁難。
若找不到,便是“不敬先帝”,若強行向太傅毛貴、雷弱兒索要,便是“擅動賞賜之物”,無論哪一條,都夠定他的死罪。
苻堅起身走到廊下,望著遠處宮牆盡頭的角樓,指尖的寒意一點點蔓延到心口。
他麾下的謀士呂婆樓昨日還勸他“暫避鋒芒,以退為進”,可如今苻生步步緊逼,哪裡還有退路?
苻生要玉圭、赤琮陪葬的旨意傳下當晚,苻堅在書房急得踱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