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床邊，看著妻子沉睡的容顏，眼底的寒意漸漸褪去，只剩下後怕。
若他晚來一步，焉婼喝了那碗湯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他輕輕握住她的手，在她耳邊低語：“焉婼，別怕，有我在，以後沒人能再傷害你和孩子。”
窗外的晨光愈發明亮，透過窗欞灑在床榻上，寢殿內恢復了平靜，只偶爾傳來小公主清脆的啼哭，與苟焉婼平穩的呼吸交織在一起，構成一幅溫馨而安寧的畫面。
而偏院的角落裡，張氏的哭聲漸漸微弱，最終消散在深秋的寒風中，只留下一場因嫉妒而起的鬧劇。
苟焉婼是被殿外廊下掠過的燕雀聲驚醒的，眼皮沉重得像墜了玉飾，昨夜生產時的劇痛還殘留在骨血裡，連抬手的力氣都欠些。
她偏過頭，視線剛聚焦，便撞進一雙熟悉的眼眸。
苻堅竟還坐在床邊的紫檀木椅上，模樣疲憊，分明是一夜未歇的模樣。
“夫君……”
苟焉婼的聲音乾澀得發緊，她掙扎著想坐起身，卻被苻堅伸手按住。
他掌心的溫度透過錦被傳過來。
“您怎麼不去歇息？一首在這熬著了？”
她的語氣裡滿是擔憂，目光掃過他肩頭。
隱約能看見深色的血跡洇透了布料，顯然傷口還沒好利索。
苻堅握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，指腹摩挲過她手背上的薄汗，語氣是慣常的溫和：“我沒事，看著你安穩了，我才放心。”他刻意避開她的目光，想把話題岔開，可苟焉婼的視線早己釘在他的肩頭，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，順著臉頰滑落，砸在他的手背上。
“還說沒事！”
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，指尖微微發顫，想去碰那處傷口，又怕碰疼了他，只能攥著他的袖口，“您的傷口還在滲血，你要靜養，您怎麼就不聽？要是因為陪我傷了身子，我……”
話說到後半截，己經哽咽得不成樣子。
苻堅見她哭了，連忙抽出手來替她拭淚，指腹蹭過她眼下的淚痕，動作輕柔得像是怕碰碎了瓷器：“傻夫人，這點傷算什麼？這是我故意弄的，其實不過是刮破點皮，不嚴重。”
他刻意說得輕鬆，還笑了笑，想讓她寬心，可眼底的紅血絲卻藏不住，分明是熬了一整夜的疲憊。
就在這時，殿外傳來乳母輕細的腳步聲，抱著一個裹在鵝黃色襁褓裡的嬰孩，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。
苻堅朝乳母遞了個眼色，乳母會意，將嬰孩輕輕放在苟焉婼身側的錦褥上。
那嬰孩閉著眼睛，小臉紅撲撲的，鼻尖微微皺著，偶爾發出一聲細弱的哼唧，像只剛出生的小貓。
苻堅的聲音軟了下來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，俯身湊到苟焉婼耳邊：“夫人，你看，我們有女兒了。”
苟焉婼的目光落在嬰孩身上，先是一怔，隨即眼淚又湧了上來，這次卻不是因為擔憂，而是混雜著委屈與自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