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聽她提起，苻堅才緩緩點了點頭，聲音依舊悶悶的：“天天上朝太沒意思。”
其實他沒說出口的，是苻生的猜忌心越來越重，之前苻生濫殺了許多無辜
現在自己舉薦的人打了勝仗，能力被朝臣看在眼裡，苻生怎麼可能不忌憚？
他怕的不是沒有賞賜，是怕苻生覺得他“籠絡人心”、“功高蓋主”，哪天對自己下手。
可這些話，他不能跟苟焉婼說。
他知道她膽子小，上次皇后等人被處死的訊息傳來，她嚇得好幾天都睡不好，夜裡總做噩夢。
他不想讓她再為自己擔心，只能把這份恐懼藏在心裡，用“生氣”來掩飾。
苟焉婼能感覺到他語氣裡的委屈，卻沒戳破他沒說出口的心事。
她轉過身，面對著他，指尖輕輕劃過他的眉眼：“我知道你委屈，換作是誰，舉薦的人立了功，自己卻連句肯定都沒有，都會生氣。”
她頓了頓，“可你不能因為生氣就不上朝呀。你想，要是你今天不去，陛下說不定又要多想，說你‘心懷不滿，故意抗旨’，到時候反而落了話柄。再說了，朝堂上還有幾個老臣跟你交好，你去了，還能幫他們多留意些陛下的心思，免得他們再像那些忠臣那樣……”
後面的話，她沒說下去，卻知道苻堅懂。
苻堅看著她的眼睛，心裡的煩躁和恐懼少了一些。
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縮。
退了，不僅保護不了自己，也保護不了身邊的人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終於鬆開了攬著她的手，坐起身，“你說得對，是我鑽牛角尖了。”
苟焉婼見他鬆了口，立刻笑了，伸手拿過放在床邊的衣袍，遞到他手裡：“這才對嘛。快起來，我讓廚房給你備了你愛吃的胡餅和熱粥，吃完了正好去上朝，趕得及。”
苻堅接過衣袍，看著她忙碌的身影。
她正彎腰給他拿靴子，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，露出纖細的脖頸。他心裡突然一暖，伸手拉住她的手腕，把她拉進自己懷裡，吻了一下她的額頭：“辛苦你了，總是這麼為我操心。”
苟焉婼的臉頰瞬間紅了，輕輕推了他一下：“夫君，快點吧，真的要遲到了！”
苻堅笑著鬆開她，終於利索地穿起了衣袍。
帳外的晨霧漸漸散了，陽光透過窗戶，把寢殿照得亮堂堂的，新的一天開始了，哪怕前路依舊難走，可身邊有她在，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。
三月的關中，農人扛著犁耙穿梭在阡陌間，吆喝聲混著耕牛的哞叫，順著尚未完全消融的晨霧飄向都城長安。
殿門大開，鎏金銅環在晨光裡泛著冷光，殿內文武百官按品階分列兩側，玄色朝服的下襬垂在冰涼的金磚上，沒人敢隨意挪動半步。
東海王苻堅也在大殿上，微低著頭。
御座之上，皇帝苻生掃視了眾人一眼。
“諸卿，”苻生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沉重，像渭河裡剛解凍的冰碴子，“渭水兩岸的橋，斷了快半年了。去年冬雪壓塌了木樑，如今春汛要來了，這橋，得儘快修。”
話音剛落，站在文官隊伍裡的金紫光祿大夫程肱便往前邁了一步。他的聲音透著老臣的持重：“陛下，臣有奏。”
苻生抬了抬眼，眸子裡沒什麼溫度：“程大夫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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