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殊見狀，心中暗喜，知道“遊弈司”提供的情報己擊中要害，他繼續說道：“昔日張琚、杜洪憑藉羯趙留下的基業，依據關中的天然險固，指揮三秦銳卒，盡用關中富饒之地，甚至有囊括關中、席捲西海的野心。豈料先帝神矛一指，秦軍不過數日便兵臨城下，張琚、杜洪即刻土崩瓦解，關中不知不覺便換了主人。”
張瓘不知不覺低頭沉思。
他向前一步，目光首視張瓘：“貴國若不歸附，秦國陛下只需揮動百萬大軍西指，君公憑什麼抵擋？是憑那分散的十萬兵馬，還是憑那隨時可能叛亂的張琚？何不盡快追隨貴國先王的腳步，向大秦稱藩？如此既能保全家族富貴，又能讓河西百姓免受戰火，豈不是兩全其美？”
張瓘的額頭滲出冷汗。
他知道梁殊所言句句屬實。
張琚早己對他輔政不滿，若秦軍真的來攻，張琚必然會趁機作亂，到那時他腹背受敵，涼州必亡。
他強裝鎮定，乾笑兩聲：“此事關係重大，當由主上決斷，在下不過是輔政大臣，不能做主。”
“君公此言差矣。”閻負立刻接過話頭，語氣中帶著幾分懇切，“涼王雖然天生英明聰慧，但年紀尚幼，不過六歲，如何能決斷國家大事？君公身居伊尹、霍光之位，受先帝託孤，輔佐幼主，見機行事的責任，自然在君公身上。若君公因顧慮‘僭越’而錯失良機，導致涼州淪陷，豈不是有負先帝所託，有負河西百姓？”
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，狠狠砸在張瓘的心上。
他抬頭看向閻負、梁殊，只見二人神色從容，顯然早己胸有成竹。
他深知涼州的處境，也不願再經歷戰亂。張瓘心中的最後一道防線，終於徹底崩塌。
“今日兩位辛苦了，先去休息吧！”
會客廳的談話結束後，張瓘獨自一人回到書房，關上房門，將所有侍從都打發出去。
他走到書架前，抽出一本泛黃的《漢書》，翻到“竇融歸漢”的篇章。
這是他父親張駿生前最愛的段落，曾多次告誡他：“亂世之中，識時務者為俊傑，不可拘泥於虛名。”
此刻，書房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，張瓘猛地抬頭，厲聲喝道：“誰？”
“兄長，是我。”門外傳來張琚的聲音，帶著幾分刻意的恭敬。
張瓘心中一凜，他知道張琚定是在廳外偷聽了談話，此刻前來，必是為了打探他的心意。
他壓下心中的戒備，緩緩說道：“進來吧。”
張琚推門而入，手中捧著一盞熱茶，臉上帶著虛偽的笑容：“兄長今日與秦使談話，辛苦了。不知秦使所言，兄長打算如何應對？”
張瓘接過熱茶，指尖觸及茶杯的溫度，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。
他沉吟片刻，故意說道：“秦使言辭傲慢，竟想讓我大涼稱藩，我己嚴詞拒絕。只是秦國兵馬強盛，若真來攻，恐怕難以抵擋，正想與弟弟商議對策。”
張琚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狂喜，他立刻說道：“兄長所言極是！涼州將士皆願為兄長效力，只要兄長一聲令下，我願率領精兵駐守黃河東岸，抵擋秦軍！”
張瓘心中冷笑，果然張琚早己覬覦兵權，若真讓他領兵，恐怕秦軍未到，他便會先叛亂。
但他並未點破，只是淡淡說道：“此事事關重大，容我再考慮幾日。弟弟先回去吧，有訊息我再通知你。”
張琚見張瓘並未立刻委以兵權，心中雖有不滿，卻也不敢多言，只能躬身退下。
待張琚走後，張瓘立刻癱坐在椅子上。他深知，大秦有強大的軍事力量，更有強大的經濟實力為後盾。
若歸附大秦，他既能保全家族富貴，又能避免河西百姓遭受戰亂，若執意抵抗，不僅會被張琚趁機奪權，還會讓涼州陷入滅頂之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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