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眼下撕破臉並無益處，他倒要看看，這個女人究竟想在他身邊待多久，又想圖些什麼。
沉默片刻，苻堅才緩緩開口，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：“好，你先在這裡待著吧。”
說完，他沒再看蕭安悅一眼，轉身拂袖而去。見苻堅離開，蕭安悅懸著的心，驟然沉了下去。
殿門“吱呀”一聲合上，隔絕了內外的光影。
蕭安悅僵在原地，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，指甲幾乎掐進掌心。
她知道，苻堅那聲“待著”不是寬容，是將她困在了這金碧輝煌的囚籠裡。
而苻堅並未走遠，只出了門立在院中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，他閉上眼，蕭安悅那句“英資瀟灑”還在耳畔打轉，可關中羌族近年的動向、她初遇時過於刻意的接近，樁樁件件都像針，扎破了那點看似無害的說辭。
“羌族……”他低聲念出這兩個字，眸底最後一點溫度也沉了下去。
他沒拆穿，是想看看，這個女人還能演多久，更想知道，她背後藏著的，究竟是單純的部族私念，還是更危險的謀劃。
苻堅從錦繡閣出來，秋風卷著宮苑裡的桂花香撲在臉上，卻絲毫吹不散他心頭的凝重。
他沿著青磚鋪就的甬道往前走，腳步聲格外清晰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懸著的心上。
蕭安悅左臂上的羊樣圖騰，像一根細刺紮在他腦海裡，揮之不去。
苻堅坐在書房的烏木案後，指尖捻著書卷，目光卻落在窗外。
忽然，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雨威躬身進來，雙手捧著一份密報：“殿下，遊弈司來的密報，晉廷桓溫有異動。”
苻堅抬手示意雨威將密報呈上，展開的瞬間，瞳孔微微一縮。
密報上的字跡工整卻帶著幾分倉促，清晰寫著：日前，桓溫接晉帝北伐詔書後，己在荊州境內徵集糧草，每日操練兵馬，看其動向，竟是籌備第二次北伐，近日己經到了洛陽。
他指尖在案上輕輕敲擊，眉頭擰起，桓溫此人素有雄心，前次北伐雖未竟全功，卻也顯露出不俗的軍事才能，此次再度興兵，怕是要動真格了。
聽聞徵西大將軍桓溫決定再次北伐。要知道，桓溫上一次北伐還是在前年九月，彼時他率軍北伐後趙，雖取得一定戰果，卻因種種原因於當年九月回師荊州南郡江陵縣，至此己過去近兩個年頭。
事實上，桓溫對收復中原、還都洛陽早有執念。
今年二月，他便曾向東晉朝廷上疏，正式提出還都洛陽的請求，希望能將東晉都城從建康遷回故都，以彰顯收復中原的決心。
不過東晉的皇帝只想偏安一隅，並沒有同意，此後，他又接連上疏十餘次，反覆陳說還都洛陽的必要性與可行性。
但東晉朝廷的大臣們對還都洛陽一事，興致都是十分低落。
其實他們心中有著諸多顧慮，且不說洛陽地處中原腹地，周邊被前燕、大秦等敵國虎視眈眈，都城遷過去後隨時可能面臨戰火威脅。
單是駐守洛陽的將領周成，早己背叛朝廷、割據自立，朝廷連洛陽城都無法掌控，談何還都？
不過，面對桓溫一次又一次的奏請，朝廷終究沒有一首拒絕。
最終，朝廷雖未同意桓溫還都洛陽的請求，卻也做出了讓步，同意先出兵收復洛陽。
隨後，朝廷正式頒下詔書，任命桓溫為征討大都督、都督司冀二州諸軍事，賦予他統領司、冀二州軍事的大權，並命令他率領麾下軍隊北上，同時討伐駐守許昌的姚襄與割據洛陽的周成，一場牽動中原局勢的大戰即將拉開帷幕。
果不其然，不過半月，遊弈司的後續訊息接踵而至：七月流火，暑氣未消，桓溫己親率大軍從江陵出發，踏上北伐之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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