苻生走上前，從身後環住她的腰，鼻尖抵著她的發頂：“在看什麼？這種書有什麼好看的。”
芷幽轉過身，將書放在桌上，指尖劃過書頁上的字跡：“臣妾在學怎麼當一個好的皇貴妃。只是這書裡說‘婦德、婦言、婦容、婦功’，臣妾倒覺得，最重要的是不讓陛下為後宮之事煩憂。”
她頓了頓，抬眼看向苻生，眼底帶著幾分認真：“臣妾知道，滿朝文武都在看臣妾的笑話，說臣妾是靠美色上位。臣妾不求他們服氣，但求日後陛下想起今日的決定，不會後悔。”
苻生的心猛地一軟，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，既有花魁的風情，又有朝臣的通透，更有尋常女子沒有的膽識。
他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：“朕從不後悔，從前不，現在不，以後也不會。”
長安城內看似太平，卻總有百姓在悄悄抱怨。
巷口幾個百姓縮在牆角，聲音壓得低卻滿是怨憤。
“這獨眼龍皇帝，又誅了兩個忠臣！”
一人攥著空米袋，用只有身邊人聽到的音量說道。
“可不是嘛！賦稅重得喘不過氣，家裡孩子都快餓肚子了！”
另一人跺腳，眼裡滿是懼色，“聽說昨夜又有人因說錯話被挖了眼，這日子啥時是頭啊！”
“現在也不敢去城外了，聽說西城有幾個人結伴去郊外打豺狼虎豹，都被吃了，只跑回來一個人，還瘋了……”
“可憐啊，朝廷也不管，老百姓真的是沒法活了。”
話落，眾人又慌忙噤聲，怕被巡邏的兵士聽去，只餘下滿巷沉沉的嘆息。
六月的長安，本該是榴花似火、蟬鳴聒噪的時節，可今年的風裡卻摻雜著沉鬱。
皇城宮牆高聳，青磚上爬著暗綠的苔蘚，像極了朝堂上百官緊繃的臉。
近半年來，街頭巷尾對皇帝苻生的咒罵聲，早己順著宮牆的縫隙鑽了進來，連值守的禁衛換崗時，都敢用袖袍遮著嘴，低聲議論那句“暴君嗜殺，天必譴之”。
這日朝會，苻生拄著鎏金鑲嵌的短刀，斜倚在龍椅上。
此刻僅存的一隻眼半眯著，掃過階下垂首斂目的群臣，喉間滾出一聲冷笑：“朕聽說，外頭有許多人在罵朕？罵朕殺得多，罵朕暴虐？”
話音落地，殿內靜得能聽見香爐裡香灰簌簌墜落的聲響。
苻堅偷偷抬眼，見苻生指尖正摩挲著刀柄上的獸紋，那紋路里似乎還沾著前幾日斬殺諫官時的血漬，忙又把頭埋得更低。
沒人敢接話，可這沉默在苻生眼裡，便是預設，更是無聲的挑釁。
當日，一道硃紅詔書從宮中頒出，由內侍捧著，在長安街頭巷尾高聲宣讀。
那詔書上的字跡，據說是苻生親自所書，筆鋒狠戾，字字如刀。
“朕受皇天之命，統治萬邦！自登基以來，躬行正道，未敢有半分逾矩，何來過錯？爾等市井之徒，謗言漫天，竟傳朕‘殘忍暴虐’。可笑！朕登基至今，所殺者尚不過千，這也配稱‘嗜殺’？爾等睜眼看看，長安街上行人肩並肩，村落裡炊煙不曾斷，人口何曾稀少半分？朕倒要看看，這嚴刑峻法，朕再嚴三分，誰能奈朕何！”
詔書讀罷，百姓們縮在門後、牆角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有個剛喪子的老人，孫子上月因誤議宮闈被腰斬，此刻聽見“所殺不過千”，忍不住捂著臉低泣，卻被身旁的兒子死死拽住。
誰都知道，苻生的耳目遍佈街巷，稍有不慎，便是滿門抄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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