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公……晉軍己經甩掉了，我們……我們還剩不到三千人。”
親兵的聲音發顫，不敢去看姚襄的臉。
姚襄此刻頭髮散亂地貼在汗溼的額頭上，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銳光，只剩下一片茫然的頹敗，像極了被獵人追得走投無路的孤狼。
姚襄緩緩抬起頭，目光掃過眼前橫七豎八的殘兵。
有他從羌族部落帶出來的舊部，有去年在許昌招募的壯士，還有上個月剛投效來的流民少年。
他們中的大多數，昨天還圍著篝火聽他慷慨陳詞，說要打下一片屬於羌人的天地，可如今，卻都掛了彩。
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，指節磕在碎石上，鮮血瞬間湧了出來：“若不是我不聽王長史的話，若不是我執意要跟晉軍決戰，大家何至於此！是我愧對大家。”
這句話像一根針，刺破了他強撐的鎮定，
昨夜他還覺得王亮太過保守，晉軍雖多，卻都是些貪生怕死之輩，只要自己身先士卒，必定能擊潰敵軍。
於是他駁回了王亮的建議，執意戰鬥。
可他沒想到，桓溫卻早己在伊水邊設下埋伏，等他率軍衝鋒時，晉軍分三路進攻。
羌軍頓時大亂，他拼盡全力才帶著眾人突圍，麾下精銳更是折損了大半。
“主公，您別太自責了，勝敗乃兵家常事，我們只要還活著，就還有機會。”
親兵見姚襄臉色蒼白，連忙上前安慰。
姚襄卻擺了擺手，掙扎著站起身，目光望向遠方的天際。
夕陽正緩緩沉入地平線，將天空染成一片悽豔的血紅，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若隱若現，竟不知該往何處去。
“王長史呢？”姚襄忽然想起了王亮，剛才撤退時太過混亂，他一時竟沒顧上這位老臣。
話音剛落，就見遠處有幾個人影匆匆走來，為首的正是王亮。他身上的官袍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，臉上沾著泥土，卻依舊保持著鎮定，見到姚襄，連忙上前躬身行禮：“主公無恙，實屬萬幸。”
姚襄看著王亮，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感激，他上前一步，握住王亮的手：“王長史，是我糊塗，當初沒聽你的勸告，才落得今日這般境地。如今我們成了喪家之犬，不知該去哪裡落腳，你可有什麼主意？”
王亮輕輕拍了拍姚襄的手背，示意他稍安勿躁，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封皺巴巴的絹書，遞到姚襄面前：“主公，就在昨夜，我的心腹從關中送來訊息，是蕭姑娘寫來的。”
姚襄接過絹書，手指有些顫抖地展開。
他藉著暮色仔細閱讀，絹書上的字跡有些潦草，卻字字清晰：“大秦主苻生殘暴嗜殺，近來誅殺了太傅魚遵、司空王墮等重臣，朝堂上下人心惶惶，百姓怨聲載道。關中諸將多有不滿，只是畏懼苻生淫威，不敢輕舉妄動。”
姚襄看完了書信，臉上並沒有什麼變化。
“主公，我想現在正是好時機，我們可率軍前往秦晉邊境，借一塊地屯兵，待時機成熟，便可揮師西進，奪取大秦基業。”
姚襄越聽越激動，原本黯淡的眼神漸漸亮了起來。
他抬起頭，看向王亮：“蕭姑娘所言當真？苻生真的如此殘暴，大秦真的到了國危的地步？”
王亮點了點頭，語氣肯定：“蕭姑娘在關中經營多年，訊息絕不會有錯。苻生登基不過一年，卻己犯下無數惡行，他曾殺皇后梁氏，又將勸諫的大臣剖腹挖心，甚至把自己的親舅舅也處以極刑。如今大秦的宗室和將領人人自危，不少人都在暗中尋找出路。我們羌人在關中本就有根基，若能借邊境之地立足，再聯合那些不滿苻生的勢力，吞併大秦並非不可能。”
姚襄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絹書，又望了望身後疲憊不堪的部眾，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新的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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