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頓了頓，看向二人，語氣鄭重，“哀家盼著，她們能早日學好規矩，常侍陛下左右。一來能解陛下理政的煩憂，二來，也能為後宮開枝散葉，綿延子嗣。”
苟焉婼垂眸應道：“兒臣明白。定會督促劉嬤嬤加緊教習，讓秀女們早日通曉宮中禮儀，能伴在陛下身側。”
張麗麗也跟著道：“太后放心。兒臣會時常去清寧宮瞧瞧，若有哪個不長進的，定不輕饒。務必讓她們在最短的時日里，脫胎換骨，配得上伺候陛下。”
苟太后聽著二人的話，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她抬手拍了拍苟焉婼的手，又看向張麗麗：“有你們二人幫襯，哀家便放心了。這後宮之事，本就該由你們做主。待這些秀女學好了規矩，哀家便尋個日子，讓她們去御前伺候。”
張麗麗垂著的眼眸裡，閃過一絲精光。
她知道，這些新晉的秀女，既是太后用來固寵固嗣的棋子，也是她用來鞏固地位的助力。
只要將這些人牢牢攥在手裡，往後這後宮的風雲，便由不得旁人說了算。
苟焉婼則依舊是那副溫婉的模樣，只是眼底深處，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憂慮。
她望著苟太后的笑臉，心中暗暗思忖，這場選秀，一是為了大秦的子嗣，還是為了我手中愈發緊握的權柄，我一定要把握住機會。
暖閣內的低語還在繼續，伴著嫋嫋的茶香，融進了永壽宮的沉沉暮色裡。
那些正在清寧宮裡苦學規矩的秀女們，尚不知自己的命運，早己在這場看似祥和的議話裡，被悄然定奪。
這日天氣陰暗，太極殿的琉璃瓦在鉛灰色的天幕下泛著冷光，階前的風捲著細碎的花瓣掠過殿宇，像是在低聲嗚咽，訴說著一個月前落幕的暴君苻生的時代。
這位自幼獨眼的帝王，自登基那日起，便將人間化作了煉獄。他在朝堂之上置刀斧、錘鋸、鑿鉗，視百官性命如草芥。
一言不合便施以酷刑，截脛、剖胎、拉脅、鋸頸，種種慘狀，日日都在金鑾殿上演。
只有想不到，沒有他做不到，宗室勳舊被屠戮者十之七八，忠臣良將或被冤殺或被逼反，關中大地餓殍遍野，巷陌之間不聞笑語，唯有百姓的哀泣與苻生的狂笑交織，成了那段暗無天日的歲月裡最刺耳的音符。
東海王苻堅，苻洪之孫，苻雄之子，素來胸懷大志、仁厚博學，眼見家國在苻生的暴虐下搖搖欲墜，終是忍無可忍。
他與心腹王猛、呂婆樓密謀，找機會政變。
不想董榮的叛變，讓這一時刻提前到來，一場雷霆行動後，終結了苻生的統治，他被一個小太監殺死。
苻堅如願當上了天王，他深知經此大亂，大秦己是百孔千瘡，人心浮動如風中飄萍，此時最緊要的，不是登臨帝位，而是穩定朝局、安撫宗室、收攏民心。
而穩定人心的第一步，便是妥善處置苻生的身後事。
這一日，太極殿內，苻堅再次召集宗室重臣議事。
殿中鴉雀無聲，文武百官垂首而立，連呼吸都不敢大聲。
談及苻生的葬禮，殿內頓時泛起一陣竊竊私語。
有人咬牙切齒，提議以庶人之禮將其草草掩埋，拋屍荒野，以洩天下人之憤。
亦有人面露遲疑，稱其曾居帝位，若處置過苛，恐遭後世詬病，損苻氏宗室顏面。
苻法一襲素色朝服襯得他身姿挺拔，目光卻沉靜如深潭。
待殿內議論聲漸息，他才緩緩開口，聲音沉穩有力，穿透了殿內的凝滯：“苻生悖逆天道，暴虐蒼生，其罪罄竹難書，此乃天下共知。然，他終究是我苻氏血脈，曾登九五之尊。若以庶人之禮葬之，未免失了宗室體面，亦顯我等刻薄寡恩，若仍以帝禮安葬，則違逆民心，難平西海冤憤。”
此言一齣，滿殿皆靜。眾人頷首，皆知苻法所言句句切中要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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