苻堅“嗯”了一聲，便再無言語，只是看著她，殿中一時陷入寂靜，唯有燭火噼啪的聲響。
謝柔站在原地，心中忐忑，不知苻堅心中作何想法，也不敢抬頭，只覺得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，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良久，苻堅才緩緩開口：“夜深了，安歇吧。”
說罷，他便起身，走到內室的床榻邊，徑首躺下，竟未讓謝柔近身，只是和衣而臥，背對著她，閉上了眼睛。
謝柔站在原地，愣了片刻，心中滿是疑惑，她不知苻堅為何會如此，按宮中規矩，她既承了恩寵，便該侍寢在側，可苻堅竟只是和衣而睡，對她視若無睹。
她不敢多問，也不敢僭越，只得輕手輕腳地走到外間的軟榻旁，和衣躺下，一夜無眠。
這一夜，於謝柔而言，是煎熬，也是確認。
她知曉，苻堅並非沉迷美色之人，想要拉攏他，或是從他身上找到破綻，並非易事，今晚己經是很大的進步，與自己一同入宮的秀女還沒有見過苻堅，想到這，她便安心睡了。
而於苻堅而言，這一夜，是堅守，也是提醒。他提醒自己，不可忘本，不可被這時代的繁華和溫柔所牽絆，他的歸途，在千年之後。
次日一早，謝柔便隨宮人回了凝霜殿，依舊如常伺候蕭安悅，無半分異樣，彷彿昨夜之事從未發生。
蕭安悅見她歸來，面上無甚波瀾，心中雖有疑惑，卻也未多問，只當是苻堅念著自己，不忍冷落，故而並未真的臨幸謝柔。
“謝才人，昨晚你侍寢了，從今以後就是真正的妃子了，一會兒你去鳳儀宮向正妃娘娘請安吧！”
“是，臣妾遵命。”
晨霧還未散盡，凝霜殿的宮人們己早早備好了請安的禮器，月白綾襖的謝柔斂衽而立，鬢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，眉眼溫婉，身姿端方。
今天宮中之人看她的目光，便多了幾分不同。
謝柔雖屬凝霜殿，卻也不敢怠慢請安之事，梳洗妥當後，便帶著貼身宮女青禾，緩步往鳳儀宮而去。
鳳儀宮乃正妃苟焉婼的居所，宮宇恢弘，殿外植著成片的牡丹，晨露沾在花葉上，墜落成珠，襯得硃紅宮牆更顯莊重。
宮門口的掌事姑姑見了謝柔，雖無熱絡，卻也依禮引著她入內，一路穿過雕花迴廊，便到了正廳。
廳內暖爐燃著上好的銀絲炭，暖意融融，苟焉婼端坐在鋪著雲錦軟墊的正位上，一身硃紅繡鳳宮裝，眉眼端莊，不怒自威。
兩側的妃嬪們按位份落座，或低眉垂目，或交頭接耳，目光落在謝柔身上時，多了幾分探究與嫉妒。謝柔走到廳中，規規矩矩地屈膝福身，聲音清柔恭謹：“秀女謝柔，參見正妃娘娘，娘娘金安。”她姿態放得極低，脊背微彎，目光始終落在地面，無半分僭越。
苟焉婼抬眼掃了她一眼，見她進退有度，眉眼間無半分驕矜，心中稍許滿意，淡淡開口：“起來吧，往後守著凝霜殿的規矩，盡心伺候蕭側妃，便是本分。”
“謝娘娘教誨。”謝柔緩緩起身，退至一側的空位站定，垂眸不語，周身的氣息淡然，彷彿周遭的目光皆與她無關。
這一切，都落在側妃張麗麗眼中。她坐在苟焉婼左下方的位置，一身玫紅宮裝，鬢邊插著赤金鑲珠釵，眉眼間帶著幾分慍怒，目光似針，首首紮在謝柔身上。
張麗麗性子驕縱，素來受寵，宮中妃嬪多讓她三分，謝柔能入宮為秀女，全是靠她在太后面前進言。
原想著謝柔是自己引薦，必能唯自己馬首是瞻，成為自己在宮中的助力，卻不料這才入宮月餘，謝柔竟得了天王召幸的體面，哪怕未真蒙臨幸，這份榮寵也讓她心中妒火中燒。
可這份嫉妒，她卻半分也不敢表露出來。
謝柔是她親口舉薦，若是她此刻發難，倒顯得自己心胸狹隘，容不下一個新晉秀女，反倒落人口實，甚至會惹得天王不快，說她善妒成性。
思及此，張麗麗只得將心頭的火氣強壓下去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茶味清苦，卻壓不住心底的憋悶，只覺得自己這是啞巴吃黃連，有苦說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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