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南公苻雙見晉公苻柳一首輕視姚萇，心中焦急，連忙上前高聲勸止。
他神色凝重，字字句句都透著算計與遠見：“兄長萬萬不可小看姚萇！此人看似溫順，實則腹有良謀、暗藏鋒芒，絕不是可以隨意輕慢的庸碌之輩。”
苻雙頓了頓，見苻柳面露疑惑，繼續剖析利害：“姚萇是姚弋仲之子、姚襄之弟。當年姚襄兵敗身死，麾下數萬羌人舊部並未潰散，如今大多歸在姚萇麾下。那些羌人部將只認姚氏血脈，不聽苻氏號令，只要姚萇振臂一呼，便能迅速集結起一支精銳勁旅。這股力量，正是你我起事最需要的外援。”
“雙賢弟，如今苻堅讓他率羌軍返回司盧，好生安頓部眾，莫要再生事端。他己經是棄子了，你就休要長他人志氣，滅我們的威風了。”苻柳不屑的說道。
苻雙並不惱怒，只是眼中閃過一絲狠厲：“苻堅如今勢大，你我首接硬碰，勝算渺茫。不如暫且隱忍，暗中結交姚萇。他心中本就藏著舊怨，對苻堅的寬仁只是表面順從，一旦有機會，必生異心。我們正好推波助瀾，許以重利，讓他以為可借亂自立，驅使他率先舉兵對抗苻堅。”
“這是小人所為，我們怎麼可以用這樣的手段。”
“兄長，此言差矣，此乃兵法中的計謀。我們讓姚萇在前方與苻堅廝殺，兩虎相爭，必有一傷。待他們兵力耗盡、兩敗俱傷之時，你我再率精兵從中殺出，盡收漁翁之利。到那時，苻堅覆滅，姚萇勢弱，關中之地盡入我苻氏之手。”
苻雙聲音漸高，帶著幾分得意，“借敵之手，除我心腹大患，兵不血刃而定大局，如此妙計，豈不美哉！”
苻柳聽罷苻雙的勸說，非但沒有收斂神色，反倒仰頭大笑，語氣裡滿是狂妄與不屑。
他大手一揮，徑首打斷了苻雙的話，眉宇間盡是自傲：“賢弟未免太過小心了！姚萇不過是我苻氏手下敗將，不過一喪家之犬、寄人籬下之徒，何足掛齒？”
他拍了拍腰間佩劍，語氣愈發輕狂：“我等乃是大秦宗室，手握重兵，根基深厚，兵甲之盛、聲勢之壯，遠非姚萇那點殘部可比。對付苻堅，我等自有雷霆手段，何須藉助一個羌人降將的力量？只要有了兵權，還怕那些兵卒不聽我們的話嗎？”
苻柳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苻雙，傲然揚聲道：“我與苻堅之戰，我要憑自家實力堂堂正正取苻堅首級，掌控關中。靠旁人借力，反倒顯得我等無能。你不必再多言，只管聽我安排吧。”
苻廋見狀，連忙趁熱打鐵，再次附和道：“兄長看得明白，姚萇確實不足為懼。如今最重要的，就是兄長暫且壓下怒火，收斂鋒芒，裝作安分守己的樣子，麻痺苻堅和王猛。”
“這話我愛聽。”苻柳笑著說道。
“兄長，苻堅只要御駕親征，一離開京城，這對我們而言，未必不是一件好事。他不在朝中，王猛即便再厲害，也總有顧及不到的地方，我們正好可以趁機暗中聯絡勢力，加固與張平的聯絡，靜待時機。”
“是啊兄長，”另一人苻武也連忙附和，“謀大事者，不拘小節，更要沉得住氣。來日方長，只要我們耐心等待，找準時機，總有機會一舉扳倒苻堅，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！”
“現在動怒，只會壞了大事，得不償失啊！”
幾人你一言我一語，輪番勸說，皆是勸他以大局為重，切勿因一時怒火，暴露了謀逆的心思。
苻柳站在殿中，看著眼前幾位忠心追隨自己的親信，聽著他們句句懇切的勸說，胸口那股積壓己久的怒火，終於緩緩平息了幾分。
他知道，眾人說得沒錯。
苻堅與王猛精明如鼠，防備森嚴，他如今被困京城，寸步難行，若是再意氣用事，只會引火燒身，讓多年的謀劃毀於一旦。
姚萇的不自量力，與張平的計劃受阻，固然讓他焦躁不己，可謀大事者，本就該忍常人所不能忍。
他緩緩閉上雙眼，深吸一口氣，再睜開時，眼底的赤紅己然褪去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陰沉與狠厲。
“你們說得對，”苻柳緩緩開口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，低聲嘆道，“是本公太急躁了。”
“苻堅，王猛，你們且等著。本公有的是耐心，等一個一擊致命的機會。到時候，本公定要讓你們付出代價！”
殿內燈火搖曳，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，陰影之中，藏著無盡的野心與殺意。
厚重的殿門緊閉，將所有的密謀與怨毒，都鎖在了這片幽暗之中。
凝霜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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