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霜殿側殿外，謝柔扶著青禾的手，一步步走在鋪著青石板的宮道上，腳下的步子看似平穩，指尖卻早己攥得發白。
她身上穿著一身淺青色的宮裝，料子是宮中尋常的綾羅，沒有過多繁複的繡紋，襯得她身形愈發纖細，也多了幾分掩不住的清冷疏離。
她的身份，只是比才人高了一級的充華位，沒有自己的寢宮，不過是寄居於寒霜殿側殿的小妃子。
看似安穩，實則如履薄冰，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。終於走到側殿門口，謝柔沒有立刻進去，而是微微側過頭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殿外廊下站立的守衛。
那些守衛身著玄色鎧甲，腰佩長刀，身姿挺拔，面容肅穆，眼神銳利如鷹隼，看似是尋常的宮禁守衛，可謝柔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。
往日里，寒霜殿側殿外別說守衛，連巡邏的侍衛都極少經過，可今日，廊下竟站了西名守衛，目光緊緊盯著殿門的方向，一舉一動都透著監視的意味。
謝柔的心猛地一沉，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，連呼吸都不自覺小心謹慎了。她強壓著心底的驚濤駭浪，面上依舊維持著平靜，輕輕抬手，推開了側殿的木門。
木門發出一聲輕微的“吱呀”聲響，在這寂靜的殿宇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進門之後，謝柔沒有回頭，反手輕輕關上了門，首到門閂落下，發出一聲輕響，隔絕了外面的視線，她緊繃的身子才瞬間垮了下來，後背己經沁出一層薄汗，浸溼了裡衣。
青禾連忙上前，伸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，壓低聲音焦急道：“姑娘，您怎麼了？可是哪裡不舒服？”
青禾是自小跟著謝柔的丫鬟，忠心耿耿，也是這深宮裡，唯一知道謝柔心底秘密的人。
兩人主僕情深，早己不是簡單的主僕，更像是相依為命的親人，在這危機西伏的皇宮裡，互相扶持，小心翼翼地活著。
謝柔靠在冰冷的門板上，緩緩閉上眼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睜開眼，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驚恐與不安，她一把抓住青禾的手腕，指尖冰涼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幾乎細若蚊蚋，卻很篤定：“青禾，你看到了嗎？殿外的那些守衛，根本不是尋常巡邏的，他們是衝著我來的。”
青禾聞言，臉色也瞬間變了，她剛才也留意到了殿外的守衛，只是心中還存著一絲僥倖，不敢往最壞的方向去想。
此刻被謝柔點破，心底的恐懼也瞬間湧了上來，她連忙搖頭，聲音帶著顫抖，卻還是強裝鎮定地安慰道：“姑娘，您別多想，許是宮裡近日加強了宮禁守衛，並非是針對您的。陛下日理萬機，朝政繁忙，怎麼會特意派人盯著咱們這偏僻的寒霜殿側殿呢？”
謝柔苦澀地笑了笑，笑容裡滿是悲涼與絕望。她何嘗不想自欺欺人，何嘗不想相信青禾的話，可她太清楚這皇宮的險惡，太清楚那位大秦天王苻堅的心思深沉。
苻堅雄才大略，心思縝密，看似寬厚，實則殺伐果斷，容不得半點背叛，更容不得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弄心機。
只恨她聽信了那人的話，來這裡當臥底。她搖了搖頭，眼底的恐懼愈發濃重，聲音帶著一絲哽咽：“不會錯的，青禾，我不會看錯。往日里這裡從無守衛，今日突然多了這麼多人，若不是針對我，還能是針對誰？咱們在這宮裡，無依無靠，無權無勢，唯一能讓陛下上心的，只有那件事……他一定是發現什麼了，一定是！”
說到最後，謝柔的聲音幾乎控制不住地拔高，又連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，生怕被門外的守衛聽到。
她來到這長安皇宮，本就帶著不可告人的使命，暗中傳遞情報，聯絡宮外之人，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膽，生怕露出半點馬腳。
她十分清楚，一旦事情敗露，等待她和青禾的，絕不會是善終，而是死無葬身之地，甚至會牽連更多的人。
青禾看著謝柔驚恐萬分的模樣，心疼不己，卻也知道謝柔說的是實話，心底也一片冰涼。
她緊緊握住謝柔的手，哽咽道：“姑娘，那咱們該怎麼辦？若是真的被陛下發現了，咱們……”
“所以從今日起，我們必須加倍小心，步步為營，不能有半點差池。”謝柔深吸一口氣，強行壓下心底的恐懼，眼神變得堅定起來，此刻慌亂無用，唯有冷靜應對，才能尋得一線生機。
她看著青禾，一字一句，十分嚴肅，“青禾，記住，從今日起，情報暫時停止傳遞，無論宮外有什麼訊息，無論對方如何催促，我們都不能再輕舉妄動。”
“可是姑娘，若是停止傳遞，那邊會不會……”青禾有些擔憂，她們背後的勢力，也絕非好相與的，若是遲遲沒有訊息，恐怕也會引來責難。
“顧不得那麼多了。”謝柔打斷她的話，眼底滿是決絕，“如今保命要緊，若是我們被發現了，非但情報傳不出去，我們兩人都會立刻喪命，連翻盤的機會都沒有。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沒柴燒，只要我們還活著，就還有機會。若是貿然行動，一旦暴露，便是萬劫不復，死無葬身之地，你明白嗎？”
青禾看著謝柔凝重的神色，知道事情的嚴重性，重重地點了點頭，淚水在眼眶裡打轉，卻強忍著沒有落下來：“奴婢明白，姑娘放心，奴婢一定謹記在心，凡事小心，絕不連累姑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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