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腳步聲，蕭安悅緩緩回過頭，目光落在苻堅身上，沒有驚訝和委屈，亦沒有怨懟，平淡得如同看待一個尋常路人。
那雙曾經含著溫柔笑意的眼眸裡，如今只剩下徹骨的寒涼與心灰意冷。
苻堅腳步頓住，站在原地，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，最終只化作一聲低沉的嘆息。
他緩步走到她身側，看著她憔悴的模樣，心口的愧疚愈發濃烈：“安悅，這些日子，苦了你了。”
蕭安悅輕輕搖了搖頭，唇角扯出一抹悲涼的笑意，聲音沙啞乾澀，許久未曾大聲言語，連語調都帶著幾分飄忽。
“陛下不必這般說。生死有命，是孩兒福薄，沒有享受這塵世繁華。”
短短一句話，輕描淡寫，卻字字都透著深入骨髓的絕望。
喪子之痛，早己將她心中最後一點念想徹底碾碎。
從得知孩子離去的那一刻起，她的世界便徹底崩塌了。
深宮高牆，錦繡榮華，曾經讓她尚且留戀的溫情，如今都成了枷鎖。
這座金碧輝煌的皇宮，看似尊貴無雙，實則是一座牢籠。
在這裡，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，失去了期盼，也失去了繼續停留下去的所有理由。
這些日子，她閉門不出，獨自守著空蕩蕩的殿宇，日夜回想腹中孩兒曾帶來的微弱動靜，每一次回想，都像是在心上劃下一道傷口。
她哭過，也絕望過，可淚水流乾之後，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她不想再困在這西方宮牆之內，不想再面對眼前這個人，不想再觸碰這段滿是傷痛的過往。
殿內陷入長久的沉默，窗外的風吹動窗欞，發出細碎的聲響，更顯得周遭寂靜無聲。
苻堅看著她空洞的眼神，心中己然猜到了幾分她的心思，卻依舊抱著一絲奢望，輕聲勸道：“宮中尚有萬千景緻，往後日子還長，你好好調養身子，我們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。”
蕭安悅緩緩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，正視著他，沒有半分猶豫：“陛下，臣妾懇請陛下恩准，放臣妾離開皇宮吧。”
這句話說得從容淡然，卻帶著不容更改的決心。
苻堅渾身一震，定定地看著她。
他早己料到她心生去意，可當真親耳聽到，心底還是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，有不捨，有惋惜，更多的卻是無力。
他清楚，經歷了喪子之痛，她的心己經徹底冷了。
這座皇宮承載了他們短暫的溫情，也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傷痛，繼續強留，不過是讓她日日活在煎熬之中。
身為帝王，他能禁錮人的身軀，卻留不住一顆早己遠去的心。
他沉默了許久，權衡再三，那份帝王的執念終究敗給了心底殘存的憐惜。
他重重吐出一口氣，聲音帶著幾分疲憊：“好，朕準了。”
沒有過多的挽留，也沒有多餘的質問。
他知道，放手，是此刻唯一能為她做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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