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端坐公堂正位,見此景象心中一沉,尋常百姓受了委屈,大多獨自隱忍,今日數十戶百姓一同前來告狀,足以證明被告之人作惡己久,殘害無數百姓,早己將城中百姓逼到走投無路的境地。
他安撫堂下百姓,令吏員依次收取訴狀。
他細細翻閱著這些訴狀,越看眉頭皺得越緊,訴狀所載罪行樁樁件件,都十分令人髮指。
一旁的老主簿見事態不妙,趁著百姓哭訴的間隙,悄悄移步到王猛身側,壓低聲音勸阻。
“府尹大人,這份案子萬萬不可深究。城中百姓每日都來遞交狀紙,己經持續數月,前任京兆尹見狀紙便首接擱置,不敢受理。此人背景極深,乃是先帝外戚,朝中高官皆與其往來密切,後宮亦有親眷,若是大人執意查辦,非但此案無法公正處置,反倒會招來滿朝權貴記恨。”
他看到王猛臉色越來越鐵青,稍停片刻還是堅持說道:“到時候大人自身前程難保,甚至有性命之憂,不如將百姓安撫遣散,裝作不曾見過這些狀紙,方能明哲保身。”
王猛聽完勸告,沒有半分動搖,越是權貴施壓、前路兇險,越要堅守律法底線。
他淡淡對主簿說道:“百姓受盡欺凌,求到京兆府門前,便是將全部希望寄託於官府。我身為一城父母官,手握斷案之權,若是畏懼豪強便將百姓推出去,枉食朝廷俸祿,更愧對心中法度。今日這樁案子,必須徹查到底,還百姓公道,以此震懾城中所有橫行不法的權貴子弟。”
“府尹大人三思啊!”
“我深思過了,別再勸我了。”
說罷,王猛俯身看向堂下一眾喊冤百姓,和聲安撫眾人,逐一詢問訴狀之中細節,細細記錄每一樁惡行。
綜合所有人的口供與狀紙,真相漸漸清晰。
百姓口中控訴之人,常年在長安城內橫行霸道,白日當街搶奪商戶金銀綢緞,闖入尋常民宅擄走年輕女子,稍有百姓反抗,便令隨身惡僕棍棒毆打,致殘致傷者數不勝數。此人嗜酒如命,每日在市井酒樓酗酒滋事,稍有不順心便打砸店鋪、欺凌路人,長安城內東西兩市的商戶、城郊村落百姓,人人聞其名便心生恐懼,如同遇見吃人的虎狼,長久以來敢怒不敢言。
待到詢問完畢,王猛沉聲向百姓詢問作惡之人姓名,人群之中一名老者含淚回話,道出了這個令所有人忌憚的名字:強德。
話音落下,府內一眾吏員齊齊變色,連方才勸說王猛的主簿都長嘆一聲,面露絕望。
強德身份非同一般,乃是大秦開國先帝苻健的皇后強氏的親弟弟,正統的皇親國戚,背靠強太后一族外戚勢力。
朝堂之上,強德身居特進、光祿大夫高階官職,享受豐厚食邑俸祿,平日裡與宗室諸王、世家勳貴往來密切,勢力錯綜複雜,在京城根基極深。
知曉被告身份之後,王猛心中沒有半分退讓,反倒更加堅定嚴懲之心。
在他的法治理念裡,國法面前只有兩種人:守法良民、犯法罪人,不存在所謂皇親國戚、高官勳爵的特權階層。
尋常百姓觸犯律法,尚且要按律治罪,身居高位、享有朝廷厚待的外戚,反倒依仗身份肆意殘害百姓,若是輕易寬恕,律法便會形同虛設,往後城內權貴只會更加肆無忌憚。
王猛心中打定主意,強德這般身居高位的外戚,正好拿來立威。
唯有從重處置身份尊貴的不法權貴,才能讓全長安的勳貴知曉,無論出身何等尊貴,觸犯國法必受嚴懲,以此整肅京城法紀,肅清歪風邪氣。
案情脈絡只用三天便全部查清了,人證物證齊全,強德劫掠民財、強擄女子、傷人滋事各項罪名證據確鑿,依照大秦律法,當處以斬首之刑。
王猛沒有絲毫猶豫,當即派遣府衙捕快,前往強德府邸將其捉拿歸案,押入京兆府大牢審訊。
強德被押至公堂之上,依舊氣焰囂張,絲毫不將新任京兆尹王猛放在眼中,當庭出言辱罵,仗著外戚身份肆意威脅。
“王猛小兒,他你不知道我是誰嗎?章竟然敢抓我?我要入宮面見天王,彈劾王猛肆意抓捕皇親,要求天王將你罷官治罪。”
王猛全然無視他的威脅,一一核對罪行,簽字畫押,定罪文書很快就被全部整理完畢了。
王猛清楚強德外戚身份特殊,依照流程,重刑處決皇親,應當先行擬定奏疏送入宮中,稟報天王苻堅,等候聖諭批覆之後方可行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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