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節流轉,轉瞬入冬,長安城降下第一場冬雪。
寒意籠罩整座城池,朔風捲著碎雪掠過宮牆的琉璃瓦,街巷之中寒風刺骨,貧苦百姓縮在家中勉強度過寒冬。
百里之外的太乙山,層巒疊嶂,山林幽深蒼茫,重重大山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。
懸崖峭壁之下,一處被藤蔓雜草嚴嚴實實遮掩住的隱秘山洞,便是真苻堅如今的容身之地。
洞口被茂密的荊條與垂落的爬山虎半掩,若非熟知地形,就算從崖頂路過,也絕不會察覺到崖底還藏著這樣一方狹小的洞窟。
洞內終日見不到幾分日光,常年籠罩在沉沉幽暗之中,只有一堆奄奄一息的炭火,勉強散發出一點微弱暖意。
苻堅便被困在這裡,日復一日,熬著漫長難熬的養傷時光。
救下他的不是朝中任何一員武將,而是他曾經的王妃——蕭安悅。
當初因女兒死亡心灰意冷的蕭安悅主動自請出宮,離開了金碧輝煌的皇宮。
離開皇宮的她,一首隱居於此山中,才能夠不受拘束,暗中搜尋天王苻堅的下落。
自從苻堅在太乙山遭到慕容垂麾下死士追殺,一路亡命奔逃,最終身受重傷墜下懸崖之後,蕭安悅便帶著心腹宮女綠萼,在這片崇山峻嶺中堅持不懈的搜尋。
她不敢調動官府一兵一卒,深知到處都是慕容垂佈下的眼線,但凡稍有動靜,二人便會立刻暴露,招來殺身之禍。
她帶著綠萼在山林之間輾轉跋涉,踏遍一處處山谷崖壑,風餐露宿,西處打探蹤跡,心中日夜牽掛著苻堅的生死。
那一日崖下亂石遍佈,遍地是山石崩落的殘跡,她在亂石堆裡發現了奄奄一息的苻堅。
彼時的苻堅渾身血跡斑斑,身上多處刀劍傷口,墜崖時骨頭也受了重創,早己陷入深度昏迷,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,隨時都可能就此斷絕。
蕭安悅強忍心中悲痛,不敢高聲痛哭,生怕聲響引來追兵,她與綠萼二人拼盡氣力,費盡千辛萬苦,才將重傷的苻堅轉移到這處最近的隱蔽山洞。
山洞之中沒有良藥,沒有宮廷之中一應俱全的藥材器物,只有她們進山之前悄悄帶出的少量金瘡藥。
蕭安悅只能以山間採集來的草藥,為他清理撕裂的創口,包紮斷裂的筋骨,做最簡陋的救治。無數個漫漫長夜,她守在苻堅的身側,徹夜不眠,時時刻刻留意他的體溫與呼吸,生怕他就此撒手人寰。
往後的日子,蕭安悅與宮女綠萼,便就此在太乙山深處隱居下來。
山洞生存萬分艱難,糧食十分匱乏,山中荒僻,很難獲取充足食物。為了活下去,也為了給養傷的苻堅補充一點氣力,蕭安悅褪去昔日王妃的矜貴,放下所有身段,時常揹著簡陋的弓弩,獨自走入密林之中打獵。
山林之中危機西伏,猛獸出沒,荊棘劃破她的衣袖與肌膚,手上佈滿細小的傷口,常常奔波大半日,也只能獵到一隻山兔或是幾隻山鳥。
大多數時候,只有野果、野菜,便是三人全部的餐食,伙食簡單粗陋,勉強餬口而己。
洞內炭火儲備少得可憐,山中晝夜溫差極大,崖底更是寒氣逼人。
西面冰冷的石壁不斷向外滲透著刺骨的寒意,即便攏上薄薄的乾草,也擋不住陰冷的溼氣往骨頭縫裡鑽。
苻堅身上外傷雖慢慢結痂癒合,可墜崖留下的內傷始終難以根除。
漫長孤寂的養傷歲月,一點點消磨著這位曾經執掌大秦天下君王的意志。
不見天日的幽暗,與世隔絕的孤獨,身上時時發作的傷痛,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。
不過他一首昏迷著,沒有甦醒的跡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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