緩過神來後,李明軒看著床鋪上那隻顯得有些侷促的圓陸鯊,神色逐漸認真起來。在徵得對方的同意後,他閉上眼睛,調動起超能力,與圓陸鯊建立起了一道深層的、不受外界干擾的精神連結。
“圓陸鯊,看著我。”李明軒的聲音在它的腦海中溫和地響起,“拋開你父親的安排,拋開你長輩的期望。我只問你一句——你,真的願意跟我走嗎?”
聽到這個問題,圓陸鯊沉默了。它低下了頭,兩隻小爪子不安地絞在一起。它確實嚮往外面的世界,嚮往那些在故事中被描繪得波瀾壯闊的冒險。而且,它並不討厭眼前的這個人類少年。它從未在長輩們眼中展露過,那略顯蠻橫的那一面,這個少年都可以去包容。
可當它試著去想象未來的旅途時,那個灰撲撲的、滿身傷痕、倔強地推開治療獨自走向荒野的孤單背影,就不受控制地浮現在了它的腦海裡。
如果我走了,那個只知道吃石頭的笨蛋,在這片歸鄉里,就真的一個朋友都沒有了吧?它再被受傷時,連個給它送藥的“人”都沒有了。
透過心靈感應,李明軒清晰地感知到了圓陸鯊內心的糾結,也立刻明白了它的心思。
他沒有催促,而是伸手輕輕揉了揉圓陸鯊的腦門,柔聲問道:“既然如此,能跟我講講……有關於那隻幼基拉斯的故事嗎?”
……
入夜,龍之谷的半山腰處。涼風穿過山間,帶來一絲水汽的溼冷。一處隱蔽的岩石縫隙中,地面的泥土微微鬆動,一個小小的綠色腦袋從地下悄無聲息地探了出來。正是那幼基拉斯。
今晚的龍之谷,尤其是山頂的烈咬陸鯊一族領地,顯得格外鬧騰。哪怕隔著大半座山的距離,在這裡依然能清晰地聽到它們的喧鬧聲。
幼基拉斯趴在巖縫裡,抬頭望著山頂那隱隱躍動的火光,眼神複雜。想來,那場慶祝,是和那個人類有關,也是和圓陸鯊有關吧。
按照今天白天那隻無腦暴龍的態度,它用腳趾頭想都能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圓陸鯊,大機率己經被它的父親當成禮物,打包送給了那個人類少年,即將踏上前往外界的旅途了。也就是說……白天那聲極其丟臉的咆哮和道別,說不定就是它和圓陸鯊能見到的最後一面了。
幼基拉斯將下巴墊在冰冷的岩石上,任由夜風吹拂著它身上還未痊癒的傷口。明明白天轉頭離開時,它還在心裡一遍遍地告訴自己:孤單什麼的,本大爺早就習慣了,才不需要那種軟弱的羈絆。
這種滋味,自它破殼而出的那一天起,就一首如影隨形的伴著它。
沒錯,幼基拉斯是這世上極其罕見的、被親生父母遺棄的準神寶可夢。它甚至連自己種族的名字——“幼基拉斯”,都是從那些雙眼放光、試圖捕捉它的人類嘴裡知道的。
至於它是怎麼知道自己是被“遺棄”的?
寶可夢這種神奇的生物,在未出生之前、尚在蛋殼中時,就己經有了微弱的意識。幼基拉斯在破殼前,曾感知到過一股強大的氣息在它身邊停留,然後……毫不留戀地離去,再也沒有回來。
幼基拉斯不知道那所謂的父母當時是怎麼想的,為什麼會狠心遺棄它。但是在出生僅僅兩天後,餓得只能瘋狂啃食地上爛泥巴的幼基拉斯,就己經在瀕死邊緣悟出了一個殘酷的道理。
要想繼續活在這個操蛋的世界上,它只能靠自己!
可是,哪怕貴為準神幼崽,有著被稱為“沙漠暴君”的光明未來,但在沒有父母庇護、沒有同族照料的情況下,很難想象一隻剛出生的幼小寶可夢,是怎麼在這個危機西伏的世界裡活下去的。
但幼基拉斯做到了。為了食物,為了那些能讓它發育的稀有資源,它無師自通地學會了隱匿、學會了去偷、學會了去搶。真的餓極了的時候,就大口大口地吃地上的廢土。反正對於它來說,也不是不能吃,只是沒有營養罷了。
它要活下去!它要變強!
它要證明給那對遺棄它的生物爹媽看,遺棄它是多麼愚蠢、多麼錯誤的選擇!它要強到,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任何一個生靈敢對它冷眼相待!
所以,圓陸鯊走了,說不定也是件好事。
在與那個天真的大小姐相處的這段時間裡,幼基拉斯能明顯感覺到,自己那顆被仇恨和生存本能包裹的心,己經變得越來越軟弱了。再這麼被那種溫暖包圍下去,它說不定真的會有一天徹底收起自己的爪牙,陪著圓陸鯊就這麼一首玩那過家家的遊戲吧。
幼基拉斯強迫自己這麼想著。可當山頂的喧鬧聲再次被夜風送入耳中時,它的身體卻像是不聽使喚一樣,下意識地從洞裡爬出,伸出帶著傷痕的小爪子,想要離那座山頂……離那個身影更近一點。
“呵……”幼基拉斯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一聲。不管是外面世界那些複雜的人類,還是像它這樣在泥潭裡摸爬滾打的寶可夢,似乎都無法克服生物靈魂中那份先天的軟弱性。
只要在無盡的黑暗中,曾經擁有過一點點溫暖的光,哪怕那束光只存在了很短的一瞬間……就會變得貪婪起來,就會不想放手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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