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位姑娘,瞧著面生,是剛到咱們這兒的吧?」
安槐放下海螺,點了點頭:「是,隨船出海遇上了風浪,誤入此地。」
「哎呀,那可是受苦了!」大娘立刻露出心疼的神色,熱情地招呼她:「快過來坐,別站著了。海上風大,喝口我們自己曬的熱茶暖暖身子。」
旁邊幾位婦人也紛紛投來善意的目光,七嘴八舌地附和著。
「是啊是啊,姑娘快來坐。」
「看這姑娘臉色,定是累壞了。」
安槐也不推辭,順勢在她們旁邊的一個小木墩上坐下。
一杯熱氣騰騰的海藻茶便遞到了她手中,茶湯碧綠,入口帶著一絲微鹹的甘甜。
「多謝大娘。」
「客氣什麼。」大娘擺擺手,又重新拿起針線:「姑娘是從外頭來的,外頭現在……還是那般不太平嗎?」
來了。
安槐捧著茶杯,指尖微微摩挲著溫熱的杯壁。
「不太平。」她輕聲說,「就在我出海前不久,還聽聞了一樁慘事。」
婦人們的動作都慢了下來,齊齊看向她,眼中帶著關切。
安槐便將一樁再典型不過的人間慘劇,娓娓道來。
「……那是一戶老實的佃農,辛勞一輩子,就攢下三畝薄田。」
「可同村的劣紳看上了那塊地,幾番威逼利誘不成,便尋了個由頭,誣告他家偷盜,勾結官府,硬生生將地搶了過去。」
「那老漢氣不過,當場嘔血而亡。」
「他家婆娘哭瞎了眼,唯一的女兒,才十五歲,為了給老漢下葬,也為了活命,只能賣身到青樓……」
故事不長,卻字字泣血。
話音落下,周圍一片寂靜,只聽得到婦人們壓抑不住的抽泣聲。
那位最先招呼安槐的大娘,更是用袖子不停地抹著眼淚,哽咽道:「可憐,太可憐了……這一家人,怎麼就遇上這等無妄之災!」
「是啊,那老漢死得冤,那婆娘和女兒更是苦命人……」
她們的同情真摯而深切,彷彿那悲劇就發生在她們眼前。
安槐靜靜地看著她們,然後,她丟擲了第二個引子。
「那劣紳,霸了人家的地,逼死人命,卻依舊在村裡作威作福,活得逍遙自在。」
她以為會聽到咒罵,聽到對惡人的憤恨。
然而,出乎她意料的是,現場的哭聲,非但沒有停止,反而……更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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