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她知道,問題一定出在某個她忽略的環節上。
了塵大師睜開眼,渾濁的眸子裡透著一絲瞭然。他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黑帳篷,又看了看安槐。
「安施主,這世間萬物,皆有靈性,騙得了人,卻騙不過天,也騙不過……那些以『心』為食的東西。」
安槐眸光一凝:「大師請講。」
了塵大師緩緩道:「帳中三千人,哭聲震天,悲意瀰漫。然,此皆為虛妄之悲。」
「他們為何而哭?」
大師伸出兩根手指,比了個「錢」的手勢。
「為銀兩而哭,為差事而哭。他們哭的是『假』,是『戲』。這悲傷,有其形,無其神;有其聲,無其心。便如同一盤畫出來的珍饈,看著再像,聞著再香,終究是假的,填不了肚皮。」
他嘆了口氣,聲音裡帶著一絲悲憫。
「情魘蟲,食的是七情六慾,是發自肺腑的真心。假的就是假的,哪怕哭得再像,也只是空洞的聲響。」
「它們,是騙不過的。」
了塵大師的話,如同一盆冰水,兜頭澆在了眾人火熱的心上。
假的,都是假的。
三千人哭了整整兩天,哭得驚天動地,都是假的。
他們又無話反駁,因為確實是假的。
白寒鐵一張糙臉漲成了豬肝色,半是尷尬,半是洩氣。
他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墩上,懊惱地抓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:「我就說這法子不靠譜!主子,這可怎麼辦?真哭?上哪兒找那麼多人來真哭啊?」
他越想越覺得離譜,忍不住開始吐槽:「總不能滿京城去打聽誰家辦喪事,然後把人家拖過來哭吧?就算人肯來,喪事都辦完了,孝子賢孫也哭不動了啊!難不成咱們還得現殺一個,讓他們對著哭?那不是更亂套了!」
這確實是個死結。
情魘蟲要「真情實感」,可這世上,哪有那麼多恰到好處。召之即來。揮之即去的真悲真喜?
安槐皺眉半天。
「大師。」她終於開口:「必須是人的哭聲嗎?」
了塵大師捻著佛珠,微微一怔:「施主此言何意?非人,何來七情六慾?」
安槐的目光幽深,彷彿穿透了白日的光,看到了另一個不為人知的世界。
「要說這世上最會哭的,哭得最撕心裂肺,最肝腸寸斷的……」
她頓了頓,輕輕吐出四個字。
「鬼哭狼嚎。」
白寒鐵一個激靈,差點從石墩上蹦起來:「主子!您。您是說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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