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小吏一提到他們沈大人,整個人都來勁兒了,開始滔滔不絕:“別看我們家巡撫大人年輕,見識跟學問可都是獨一檔的。自打他來了蘭州,這一年間蘭州的變化,說是天翻地覆也不為過。今年秋天的萬國博覽會,那更是聞名遐邇,熱鬧非凡。回頭你們若有機會也去看看那展館,往後你們也是西北這邊的人呢,總不能連自家的東西都沒見過……”
眾人聽來,一時楞怔。
不是以為沈言庭有多了得,那是因為這些人左一句“西北這邊的人”,右一句“自家的東西”,聽得他們眼眶一熱。
他們是流民,家中顆粒無收,已經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了。各地官府對他們避之不及,只有西北這邊,已經將他們看作了自家人。
也不是一個小吏這麼覺得,事實上,西北若有官員鬥這麼想,只因沈言庭已經提前給他們教過一遍。
西北缺人,目測往後三到五年一直都缺,光靠正常的人口增長是不夠的,明年興許還得引入流民,這些人既然來了,就得將他們留住,不許在他們面前擺什麼譜。
沈言庭一個西北巡撫都親自去見了他們,底下的官吏憑什麼拿捏態度?若是故意刻薄人被他知道,沈言庭決不輕饒。
這態度很早就擺了出來,西北當地官吏早已經習慣了沈大人的說一不二,自然是他說什麼便是什麼。
上下都一個態度,這批流民很快便開始融入西北,等到戶籍落下,他們便搖身一變,成了當地的百姓,甚至聰明的已經會說當地的話了。
沈言庭對此還算滿意,總的來說,西北這邊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。去年除夕過得冷冷清清,衙門的錢精打細算,不敢亂花,可今年不一樣,沈言庭準備熱鬧熱鬧。
他叫人準備了三百頭小豬,在三個州挨個辦了一場抓住比賽,誰先抓到就是誰的,明年還能給自家添個營生,年底豬養大了能得一筆不小的錢呢。
沈言庭覺得這是個絕妙的主意,可他剛一提出,便遭到了馬逢春的強烈反對。
“您是巡撫,咱們又都是地方官員,怎麼能跟這種事攪和在一塊兒?這不是有辱斯文嗎?”平時馬逢春都能忍,可這回他實在是忍不了。
馬逢春做不到自家身段去組織什麼……抓豬比賽,這話說起來都難以啟齒,太可笑了。
沈言庭按著胳膊,冷冷道:“豬都已經買回來了,反對無效。”
馬逢春瞪著眼珠子,這人怎麼能霸道成這樣?合著他們這些官員連提意見的資格都沒了?
沈言庭從來就不是讓他們提意見的,召集他們過來只是為了通知,順便分配一下任務。不過既然馬逢春不樂意加入,沈言庭也不勉強,當場就將他踢了出去。
馬逢春被攆出去時還在質疑沈言庭跋扈,其他人聞言都一聲不吭,這個馬大人,怎麼到現在都還沒學乖?
馬逢春原本是坐等沈言庭是如何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,可萬萬沒想到,最後砸到的是他。
這該死的抓豬比賽,竟然該死的受歡迎!最後因為參與的人實在是太多,官府都不得不分組進行。
每一場比賽都異常火爆,火爆到連觀眾位都座無虛席。當地的百姓就不說了,那些流民竟然也這麼有厲害,衝刺追豬時那矯健的身姿,那孤注一擲的勁頭,壓根看不出他們是餓了好幾個月的流民。
金將軍甚至還在比試中發掘出了幾個好苗子,結束後就帶回了軍營。
官民同慶,連著好幾日西北一帶的熱鬧勁兒都沒散去,直到除夕過後,還有人在回味這場盛況。比起盛大一時的萬國博覽會,反倒是這些小比賽更得民心,也更讓百姓念念不忘。
不管是抓到的還是沒抓到的,其實都不滿足。尤其得知明年還有這活動,眾人都摩拳擦掌,暗中發誓明年必要好好表現,一擊必中。
百思不得其解的馬逢春又一次失算了,鑑於之前得罪過沈言庭,馬逢春這一個月來,在衙門都抬不起頭。若是可以的,真希望吏部早日將自己調走,哪怕貶官也行,這西北他是真的待不下去了,沒一個正常人!
恰好,蕭映也在跟沈言庭說起他的小話。
“這個馬逢春,都來了這麼久還是一點不合群,正經事沒幹一件,嘴巴倒是挺碎的,要我說就不該給他發俸祿,真是白費錢糧。”
沈言庭被他一提醒,覺得冷著對方的確有點虧,於是又再次“重用”起了馬逢春,給他分的都是棘手費時的活兒,恨不得讓他一天到晚沒日沒夜地給自己打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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