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跟你走。”馬六叔拍著騾總的脖子,“在鎮裡走幾圈還成。連隊哪天再開拔,幾十裡山路趕下來,它這兩條後腿可受不住。”
念冬還抱著騾總的前腿,仰著腦袋問:“那它歇一晚,明天能好嗎?”
“這不是歇一晚的事兒。”馬六叔蹲下去,托起騾總的左後蹄,“它年紀到了,腿上的筋也傷過。以前年輕,咬著牙還能走。如今走得越多,腿越難抬。”
念冬趕忙把剩下的黃豆裝回瓢裡。
“不給騾總吃了嗎?”周大勺問。
“黃豆硬,騾總牙咬不動。”念冬捧著瓢跑向灶房,“念冬拿水泡軟了再給它吃!”
騾總轉過身,抬腿想跟著。
前蹄才邁出去,左後腿不聽使喚沒跟上,身子朝旁邊歪去。
沈厲川跨過去抓住籠頭,用肩膀頂住騾總的脖子,這才沒讓它趴到地上。
念冬丟下木瓢跑回來,兩條胳膊摟住騾總。
“騾騾辛苦了。不走就不走了。”她把臉貼在它脖子上,“念冬也不騎啦,往後念冬自己走。”
姜小草從屋裡取來藥箱,蹲到騾總後腿旁。她從膝彎摸到蹄子,又讓陳麻子牽著它走了幾步。
騾總每邁一次左後腿,蹄子都要擦過地面。
“關節腫了,舊傷也多。”姜小草把藥箱合上,“藥雖然能消腫,但年紀大了就沒辦法了。往後不能拉車,也不能馱人。每天拿熱布敷腿,吃的料也得泡軟,地上還得鋪上乾草。”
陳麻子撓著頭:“啥活都不幹,光吃料啊?”
騾總扭過腦袋,衝他打了個響鼻。
“俺沒嫌你吃!”陳麻子趕忙改口,“俺是說,你勞苦這麼多年,也該讓俺伺候幾天了。”
周大勺端著泡豆子的木盆出來:“從江西到陝北,騾總馱過傷員,拉過鐵鍋,還給你背過槍。它吃你家糧了?你還敢問!”
“俺是誇它呢!”
“你那張嘴一開,夸人也能誇出討債味兒!”
趙鐵山拿著連產登記冊走過來。他翻到騾總那一頁,照著上頭念:“瑞金出發時入連,運過彈藥十二箱,擔架二十七次。湘江邊馱過傷員,雪山上拉過藥箱,草地裡還拖出過炊事擔子。”
周大勺伸手補充:“炊事擔子上有俺的鍋,還有全連兩天的糧。沒它拉出來,陳麻子早餓得啃鞋底了!”
念冬掰著手指,數到第五件便數亂了。
“政委爺,騾總有這麼多功勞,咋沒有獎狀呀?”
趙鐵山摸著念冬的小腦袋:“獎狀先欠著,俺給它記著咧,從今天起,騾總停役休養。口糧照發,誰也不準拿它的料餵豬。”
豬棚裡的鐵蛋二號剛好把腦袋伸出欄杆外。
念冬跑過去按著豬鼻子往回推:“二號你可不許搶!”
騾總回牲口棚時又出了麻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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