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麻子也吸溜了一下鼻子,轉過頭去不看,心裡酸得發漲,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。
這荒山野嶺的,一口乾糧就是一條命。這不到兩歲的奶娃娃,竟然懂得把活命的東西讓給別人!
婦人看著那半塊紅薯餅,眼淚再次決堤。她不敢接,顫抖著手拼命往回推。
“使不得啊小菩薩!你己經救了我兒子的命,這乾糧你留著自己吃!我們不能再拿了!”
念冬卻固執地把手往前伸,小嘴一癟,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水汽,眼看著就要委屈地哭了。
“拿著吧。”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婦人頭頂響起。
沈厲川大步走過來,高大的身軀像一座鐵塔,擋住了凜冽的山風。
他左臂還吊著繃帶,完好的右手輕輕搭在唸冬的小腦袋上,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。
他沒有攔著閨女,更沒有心疼那半塊乾糧,而是用一種極其驕傲的眼神看著念冬。
“我沈厲川的閨女給的,你就拿著。別惹她不高興。”沈厲川的語氣透著不容拒絕的霸道。
婦人泣不成聲,顫抖著雙手接過那半塊紅薯餅,再次深深跪拜,這才抱著孩子轉身離去。
念冬看著他們走遠,這才轉過身,張開兩隻小短胳膊,一把抱住了沈厲川的大腿。
“爹爹……抱!”小傢伙撒著嬌。
沈厲川順勢蹲下身子,哪怕左肩的傷口扯得生疼,他也毫不在意。
他用單臂將念冬緊緊摟進懷裡,下巴滿是胡茬,輕輕蹭著她軟乎乎的小臉蛋。
“念冬。”沈厲川嗓音低啞,眼底泛著隱忍的猩紅,一字一句地說,“做得好。爹爹為你驕傲。”
念冬聽懂了誇獎,咯咯咯地笑了起來,小手拍著沈厲川的後背:“爹爹……好!”
姜小草瘸著腿走過來,看著這父女倆,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,卻笑著罵了一句。
“你個龜兒子,平時摳搜得連個紅薯皮都要搶,今天倒是大方,連娃的口糧都不攔著!”姜小草用西川話埋怨著,順手替沈厲川理了理領口。
沈厲川抬起頭,目光灼灼地盯著她,眼神里透著股鐵血的柔情。
“老子打仗,不就是為了讓老百姓吃上飯嗎?我閨女懂這個理,我攔她幹什麼?”
姜小草被他盯得臉頰一熱,慌亂地移開視線,心裡卻像吃了蜜一樣甜。
全連戰士聽著這話,胸口都像被什麼東西重重錘了一下,熱血沸騰。
“連長說得對!咱紅軍就是為窮人打天下的!”趙根生抹著眼淚大喊。
“等打跑了白狗子,俺天天給咱念冬做大肉包子,再也不讓她餓肚子!”周大勺撿起大鐵勺,大聲附和。
難民的隊伍漸漸消失在狹窄的山道盡頭,山風依舊冷冽,但一連的心裡卻滾燙無比。
只是,看著那些衣衫襤褸、流離失所的背影,不少新兵的眼神里還是閃過一絲沉重和迷茫。
這仗,到底還要打多久?這連口飯都吃不上的苦日子,到底啥時候是個頭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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