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袱外頭是灰布,裡層卻露出一點被血染深的紅邊,像雪地裡藏著一小團火。
“別動。”沈厲川聲音壓低,槍口轉向坡上:“先救人,東西等她醒。”
瘦高個新兵嚥了口唾沫,握槍的手緊了緊:“連長,坡上有拖痕,可能還有追兵。”
“看見幾道?”沈厲川沒回頭,右肩把念冬擋得嚴嚴實實。
“三道腳印往回走,一道拖著下溝。”瘦高個彎腰看雪:“不像大隊人,倒像幾個民團狗追過。”
陳麻子立馬把破草鞋往腰後一塞:“那咱別在這兒當靶子,救起來就走,俺這臉不適合給敵人認親。”
“先把命吊住。”姜小草把熱水蘸到女紅軍唇邊,水剛碰上去,那人牙關猛地一合,差點咬住布角。
周大勺急得跺腳:“娃兒,張嘴啊,俺這水可是鍋裡頭一碗,連陳麻子都沒資格聞。”
念冬忽然掙了一下:“爹爹,下。”
“地上髒。”沈厲川抱緊她,目光還在坡上游走。
“姐姐,喝。”念冬小臉貼著沈厲川肩頭,奶聲往女紅軍耳邊飄:“喝,不冷。”
那女紅軍的眼皮顫了一下,裂開的唇慢慢鬆開,姜小草眼疾手快,把溫水一點點喂進去。
“有用!”圓臉新兵瞪大眼,疼得忘了抱腳:“念冬同志比鍋蓋還靈。”
“啥叫比鍋蓋還靈?”周大勺不樂意了,勺子往鍋邊一敲:“鍋蓋也立過功,今日還守過蛋味兒。”
女紅軍吞下半口水,喉嚨像被砂子刮過,胸口忽高忽低。
姜小草把手貼在她脖側,臉繃著沒松:“還成,氣回來了,周大勺再來半碗,別燙。”
“俺吹過了,比陳麻子良心還涼。”周大勺立刻遞碗。
“你這比方傷人。”陳麻子捂住胸口,眼睛卻一首盯著坡上:“大牛,俺咋覺得那邊雪窩動了一下?”
王大牛木棍一橫,整個人擋到前頭:“風吹的。”
沈厲川卻抬手壓住草繩:“全連往石後收半步,新兵護傷員,老兵外圈。”
八個新兵立刻動起來,瘦高個扶圓臉,另外幾個把女紅軍圍出個小圈,動作生澀,可沒人往後縮。
趙鐵山看了他們一眼,把自己的氈片解下來蓋到女紅軍身上:“進了一連,先學會擋風。”
女紅軍被氈片一壓,懷裡的小包袱滑出半寸,灰佈散開一角。
裡面不是孩子,也不是糧。
一面卷得很緊的紅旗露了出來,邊上還縫著歪歪扭扭的黃線,血印把旗角浸得發暗。
火邊沒人笑了。
陳麻子張著嘴,半天才把舌頭找回來:“孃的,怪不得抱得比俺抱飯碗還緊。”
周大勺把鍋往地上一放,聲音輕得不像他:“這娃兒,抱的是隊伍的臉面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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