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小草把溼布往盆裡一扔,水面啪地炸開一圈:“沒怎麼!”
沈厲川被水聲震得眨了一下眼,手還停在唸冬臉邊:“我就問一句。”
“你問得挺會挑時候。”姜小草彎腰端盆,盆沿撞到石頭,咚一聲悶響:“娃兒是你閨女,誰還能把她臉擦掉一層皮?”
陳麻子在火邊把頭埋低,肩膀一抖一抖,像肚子裡藏了只偷笑的耗子。
周大勺伸手按住他的後腦勺:“別笑,笑出聲你今晚就睡雪窩,俺鍋不收留你。”
“我沒笑。”陳麻子憋得臉都皺成乾紅薯:“俺是在練閉氣,打仗用得上。”
沈厲川更摸不著頭腦,抱起念冬往前半步:“小草,你是不是累了?換我來。”
姜小草端著盆的手一緊,盆裡的水晃出半圈:“不用,沈連長手金貴,還要抱娃,還要聽歌,還要誇好聽。”
這話一落,火邊幾個腦袋齊刷刷低下去,連王大牛都拿木棍扒火,扒得火星子噼啪亂跳。
蘇梅靠在石頭邊,臉上的笑僵了一下,手指輕輕把灰布往旗角上蓋緊。
念冬聽見好聽,立刻拍手:“姐姐,好聽,鼕鼕好聽。”
姜小草低頭看她,嘴硬得很:“對,你最好聽,你爹爹也說好聽。”
沈厲川皺了皺眉,像在雪地裡踩到一個看不見的坑:“我說的是歌。”
“歌當然好聽。”姜小草把盆往地上一放,又把念冬領口拉正:“人家會唱,我只會縫傷口,縫得不好還要被人問怎麼了。”
周大勺吸了口涼氣,把勺子藏到身後:“這話跟鍋底灰似的,刮一下全是黑的。”
陳麻子用胳膊肘碰他,小聲得跟蚊子哼:“大勺,你鍋底灰都沒這酸。”
姜小草耳朵尖得很,轉頭一瞪:“陳麻子,你再嘀咕一句,我明早給你腳上綁布條,綁成豬蹄。”
陳麻子立刻把腳藏進雪泥後頭:“俺這腳己經不值錢,別糟蹋布。”
沈厲川站在原地,懷裡念冬己經被洗乾淨,臉蛋紅紅的,像雪溝裡唯一一顆小紅果。
他看著姜小草,又看了看蘇梅,再看一圈裝聾的戰士,臉上那點疑惑越攢越實在。
“小草,我哪裡說錯了?”沈厲川壓低聲音,像怕吵醒雪溝另一頭的風。
姜小草把溼布從盆裡拽出來,擰到一半又停下,水順著她手腕滴進袖口。
她抬頭看他,眼圈沒紅,嘴角卻繃得緊:“沈連長沒錯,沈連長說啥都對。”
“那你摔布幹啥?”沈厲川這話一齣口,陳麻子首接把臉埋進膝蓋,肩膀抖得更兇。
姜小草把溼布往木盆裡狠狠一摔,水花濺上沈厲川靴面:“我手滑!”
她轉身就走,藥包在肩上晃得啪啪響,路過陳麻子時還順手踢開他腳邊那隻破草鞋。
“哎,我鞋!”陳麻子伸手去撈,草鞋滑進雪泥裡,半截鞋幫子當場沒了影。
念冬趴在沈厲川懷裡,伸著小手衝姜小草背影:“草草,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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