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邊角壓緊。”
“繩子給我。”
她來來回回,腳下全是泥。
沈厲川看著她,沒說話,只低頭把念冬重新塞回自己臂彎裡。下一刻,他抬手解了自己的外套。
姜小草正踮腳去夠一處漏點,肩上忽然一沉。
一件還帶著體溫的外套落了下來,把她半邊身子嚴嚴實實罩住。
她動作頓住,回頭便撞上沈厲川的眼。
男人只穿著裡頭那件舊軍衣,肩膀寬,領口被雨氣打得發潮,左臉那道疤在昏暗天色裡更深。他沒解釋,也沒多說,伸手接過她手裡的破碗,自己站到了漏水那一邊。
“你披著。”他說。
姜小草怔了下,手指無意識攥住外套邊。那布料沉,帶著男人身上的熱氣和一點汗味,不難聞,反倒叫人心口發燙。
她張了張嘴,想罵他逞能,可一抬眼,看見他發紅的腳邊己經積了水,話又卡住了。
“你自己呢?”她到底還是問了句。
“我站會兒。”沈厲川低頭接著漏水,語氣平得像沒事,“你別凍著。”
旁邊的陳麻子本來還想插科打諢,瞅見這場面,硬是把嘴閉上了,只跟周大勺擠了擠眼。周大勺也難得沒貧,轉頭去摸那袋米,嘴裡小聲嘟囔:“雨再下,明兒連米湯都成夢想了。”
這一夜,雨沒停。
半夜時,篷布又塌了一角,全連起來重紮了一回。誰身上都沒幹透,鞋裡全是水,連騾總都縮在樹邊甩耳朵,樹皮蹄鞋泡得發脹。
第二天,雨還在下。
山坡被衝成爛泥,木頭溼得點不著,米也只敢抓一小把煮成糊。周大勺蹲在鍋邊,舀出來的不是飯,是一鍋灰白色的念想。
“都省著喝。”他把勺子一轉,先給傷員,再給念冬,“喝下去,好歹肚裡有個響動。”
念冬窩在沈厲川腿上,小口小口抿米糊。她還披著姜小草那件外衣,袖子長,快把手都蓋沒了。喝到一半,她把碗往前推了推:“草草姐,吃。”
姜小草正擰自己溼透的褲腳,聞言一愣,隨即笑了:“你自己喝。”
“吃。”念冬執拗地往她嘴邊遞。
沈厲川看著這一幕,眼裡那點沉氣鬆了半寸。他伸手扶住碗底,讓姜小草就著喝了一口。
“行了,”他低聲道,“她分給你的。”
姜小草抬眼看他。
男人身上只剩單薄裡衣,肩頭還溼著,偏那件外套還牢牢裹在她身上。雨聲嘩啦啦砸在篷頂,她忽然覺得,這破地方也不是全冷的。
她低頭喝完那口米糊,抹了下嘴,故意兇巴巴地說:“等雨停了,你腳要是爛得走不了,我可真把你裹成騾總那樣。”
陳麻子蹲在旁邊啃溼紅薯皮,聞言樂了:“那俺也去申請給連長做第二雙蹄鞋,手藝都練出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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