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山咳了一聲，臉上正經：“這是自然規律。雨後溼氣足，草木根邊本來就容易長菌子。革命隊伍不能搞迷信。”
“是是是，自然規律。”周大勺手下不停，把蘑菇洗得乾乾淨淨，“那政委等會兒少喝點，別讓自然規律撐著。”
趙鐵山沒接話，只把溼帽子摘下來抖水。
姜小草瞧著他那副板正模樣，忍住笑，轉身去看沈厲川的腳。破布解開，傷口邊泡得發白，她臉色收了：“你再沾泥，我真拿繩子把你綁擔架上。”
沈厲川低頭看她，外套還披在她肩上，袖口垂下來一截。雨後的光從篷邊漏進來，把她凍白的臉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不亂走。”他說。
“你昨兒也說坐著。”
“今天真不走。”
姜小草抬眼，盯了他一息：“你這人嘴硬，腳倒老實點。”
沈厲川沒躲她的目光：“聽你的。”
這三個字落下來，姜小草手裡的布頓了頓。她低頭撒藥粉，耳根被潮氣燻出一點紅：“少拿這話哄人，等你好全了再說。”
念冬趴在旁邊，學得快：“聽草草姐。”
陳麻子在一邊怪聲怪氣：“連長，沈小隊長都發令了。”
沈厲川掃他：“去劈柴。”
“溼柴咋劈？”
“劈溼的。”
陳麻子抱起一捆枝條，嘴裡嘟囔：“一個聽草草姐，一個使喚俺也去，這家裡地位俺也去排騾總後頭。”
鍋終於架起來了。
溼柴難點，王大牛削了幹芯，羅文清護著火絨，陳麻子拿破帽子扇了半天，才把一點火苗養起來。周大勺把蘑菇片倒進鍋裡，又抓了一小撮米。白氣一冒，林子裡那股冷溼味被熱湯壓了下去。
念冬坐在沈厲川腿上，鼻子一吸一吸：“香香。”
“等熟。”姜小草把她小手按住，“不準伸。”
“念冬菌！”小丫頭奶聲奶氣喊。
“哎！”周大勺應得比誰都響，“念冬菌在鍋裡給你打招呼呢。”
湯出鍋時，天邊露出一點淡光。每人一碗，碗裡蘑菇片薄薄幾片，米粒少得要找，可喝下去鮮得舌頭髮麻。
陳麻子端著碗，第一口下去，眼睛眯起：“娘哎，俺也去想把這碗供起來。”
周大勺瞪他：“供起來就別喝。”
“那不行，革命戰士不能浪費。”
趙鐵山端著碗，先喝了一口，又喝一口。等周大勺給傷員添湯，他把碗遞過去：“再來半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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