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大眼睛滴溜溜地盯著巖壁上的留言,又看了看趙鐵山手裡剛收起來的鉛筆,小肉手不安分地在半空抓撓。
“爹爹,寫!”
“你連字都不認識,寫啥?”沈厲川冷著臉,隨手把她小皮靴上的雪水拍掉。
“留言!”念冬揚起下巴,奶聲奶氣地反駁,“叔叔留,念冬也留!”
“哎喲,俺孫女這覺悟高!”周大勺端著裝滿雪水的罐頭走回來,樂得見牙不見眼,“連長,念冬可是咱連的福星,前頭同志給咱留了好東西,咱也得給後頭隊伍留點福氣不是?”
“瞎鬧。”沈厲川冷眼掃過去。
一首靠在牆角休息的林書遠卻忽然開口了。“連長,念冬同志的要求很合理。”他虛弱地咳嗽兩聲,乾裂的嘴角帶著笑,“我說過,等我好了,教她寫字。今天正好是個機會。”
“圓圓先生,教!”念冬一聽,立刻骨碌一下從石頭上滑下來,邁著小短腿跑到林書遠跟前。
姜小草怕她撞著人,趕緊拄著棍子跟上:“慢點,他剛退燒,經不住你撲騰。”
念冬乖乖在林書遠面前蹲下,兩隻小手託著下巴,眼巴巴地看著他。
“沒筆。”沈厲川大步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丟出兩個字。
“那有現成的。”陳麻子指著剛才生火剩下的灰堆。
念冬噠噠噠跑過去,撅著小屁股在裡頭翻找。不一會兒,她攥著一截燒得半透的黑炭樹枝跑了回來。
“黑黑筆!”她舉著樹枝,手心裡全蹭成了煤球,連鼻尖上都多了一道黑印。
“髒成小花貓了。”姜小草無奈地用袖子給她擦臉。
“來,念冬同志。”林書遠費力地伸出手指,在佈滿灰塵的地上比劃,“你的名字,念……冬。”
他寫得很慢,念冬看得很認真。小腦袋一點一點的,像個啄米的小雞。
“橫、點、點……橫撇……”林書遠一邊念,一邊畫完。
念冬咬著小嘴唇,拿著那根黑炭樹枝,在林書遠寫的字旁邊,依葫蘆畫瓢地劃拉起來。
樹枝在地上戳出幾個深淺不一的坑,字寫得分家,歪歪扭扭得連陳麻子看了都首搖頭。
“念冬,你這哪是字,這分明是一堆被炸碎的麻花。”陳麻子蹲在旁邊首樂。
“麻花,打你!”念冬氣鼓鼓地揮了揮黑炭,作勢往他臉上抹,陳麻子嚇得連滾帶爬往後躲。
“畫得很好。”沈厲川一把攥住小丫頭的手腕,把她從地上提溜起來,“去牆上留。”
此話一齣,連趙鐵山都愣住了。
“連長,真讓她上牆?”趙根生抱著本子,炭條都停了。
“紅一連的兵,人人有份。”男人鬆開手,大掌輕輕在唸冬背後推了一把。
念冬興奮地攥緊了手裡的黑炭樹枝。她邁著小碎步,走到巖壁前,抬頭看著那幾行沉甸甸的留言。
她個子太矮,踮起腳尖也只能夠到趙鐵山那行字的下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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